忙活了半个多小时,帐篷搭完,方思明肚子又叫了。他指着沙滩对面的鼓厝街,“我去买点啤酒和烧烤,明儿醒了咱再整海鲜。”
陈燮懒洋洋掀起眼皮,提醒道:“啤酒不行。明天要看日出,喝酒耽误事。”
钟希梦也说:“就是!而且未成年人不能买酒,你思想不端正啊。”
方思明撇撇嘴:“那就饮料,烧烤总行吧?”
这回没人反对。方思明和郎诚浩自告奋勇跑去采购,不一会儿,两人提着几个塑料袋回来,烤猪蹄、烤脑花、铁板鱿鱼、臭豆腐……香气混着海风飘散开。
“方思明,你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钟希梦看着那一大堆油腻腻的烧烤,嫌弃地皱眉,“而且你忘了你的飞行员大业了?就这饮食?”
方思明正啃着猪蹄,含糊道:“偶尔一次,偶尔一次!不吃饱哪有力气减肥!”
郎诚浩笑着递给大家饮料,他自己开了罐橙子味的芬达,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对程策说:“对了,程策,你出国时间定了吗?高二结束?”
程策接过一瓶矿泉水,点点头:“嗯,差不多。先过去适应一下。你呢?作品集准备得怎么样了?”
“七班的高三纪录片可是我的重头戏,我得拍到大家毕业。”
陆璃默默听着,又去看陈燮,他仿佛没有听到,也没加入对话。
几个人围坐在铺开的防潮垫上,就着零食饮料漫无边际地聊着。兴奋劲儿过去,困意开始上涌。
方思明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不行了,顶不住了。咱定个闹钟,轮流守夜吧?别都睡过头错过日出。”
这个提议得到一致通过。
陈燮查了手机,第二天日出时间大约是五点四十分。
大家决定男生轮流值守,每人一个多小时,最后一班的人负责叫醒大家。
陈燮看了看时间:“程策第一班,我守最后一班。你们先睡。”
没人跟他俩争。方思明和郎诚浩快钻进了各自的帐篷。钟希梦也拉着陆璃进了她们那顶粉蓝色的帐篷。
帐篷里空间不大,两个睡袋并排铺着。奔波一天,钟希梦沾枕头就着,陆璃却没什么睡意。海浪一声声拍打着她的耳膜,她开始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眼看了看手机,凌晨四点多。陆璃悄悄起身,拉开帐篷拉链钻了出去。
凌晨的海滩,海风强劲。
不远处,一个人影坐在饮料堆旁,背影清瘦挺直。海风鼓动少年的黑T,肩胛骨浮动如蝶翼。是陈燮。
陆璃走过去,脚步踩在沙子上,声音很轻。
陈燮转过头,看见是她,递过去一罐椰汁,扬眉,“醒了?聊会儿?”
陆璃接过来,却犹豫着没说话。
见她如此为难,陈燮轻笑了下,松松捏着后颈:“怎么,跟老同学能聊,跟我不能?”
陆璃一愣,随即明白他指的是下午和鲁书尧单独谈话的事。
他……在意这个?
“其实我跟鲁书尧只是在高一快结束那会儿当了一个月的朋友,后来我就转学了。”她低声解释。
濯港一中竞争意识很强,作息又很高压。即使是同班同学,能成为朋友的也寥寥无几。陆璃和鲁书尧高一都没讲过几句话,频繁接触的那段时间也很短。
陈燮晏然自若地听着。
微凉的海风拂过,话题一旦打开,陆璃忽而放松下来,目光投向漆黑的海面,“陈燮,其实去晟京前,我的朋友不多,但我有一个像姐姐一样的好朋友。”
她不再像白天那般顾虑,开始讲李霏。讲李霏的绘画天赋,对自己的照顾,讲她最后的沉默与憔悴。
陆璃轻柔的嗓音和着涛声:“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选择那条路。压力?绝望?或许都有。”
“我把视频发给了她班里的每一个人。我想看看,在一条生命消逝之后,会不会有人选择不再沉默。如果没有人站出来,那我就会是那个发帖人,哪怕后果可能是被学校处分,甚至更糟。”
她沉了口气,笑容发涩:“还好,有人点燃了火。那个主任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学校里一些不合理的规则也改变了。”
讲完这一切,陆璃停下来,海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沉默几秒,她低声说:“我不后悔这么做。唯一让我觉得惭愧的,是利用了鲁书尧的感情。”
终于敢承认自己的处心积虑,可陆璃却不敢看陈燮,手指抠着外套的袖口,“你会觉得我很坏吗?”
她声音轻得像会被海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