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璃点了点头,没什么失落。这段时间精力分散,成绩下滑是预料之中的事。她抬眼看向前排,纪博宇端坐在座位上,翻着一本物理竞赛习题集。
但不知怎的,陆璃觉得他的背影有点不对劲。那股睥睨天下的劲儿没了,透着说不清的僵硬。
又一节下课铃响,纪博宇还是坐在座位上,对着窗外发呆。
钟希梦也发现了,凑过来议论:“纪博宇怎么了?考了第一诶,以前尾巴能翘到天上去,恨不得敲锣打鼓绕教室三圈。今天怎么感觉没那么高兴。”
“可不是嘛,”方思明也从后排探过头来,“换以前早炸了,非得让全班都知道他赢了。今天倒好,一句话不说。”
郎诚浩一脸“你们不懂”的表情,神秘兮兮地招手。几个人凑过去。
“我刚从老周办公室出来,你们猜怎么着?”朗诚浩卖足了关子,低声道:“纪博宇爸妈来学校了。”
“来就来呗。”方思明啃着苹果含糊道,“考第一家长还不高兴?”
“不是这个事儿,”郎诚浩摇头,叹了口气:“他爸妈又给他联系了新学校,是个专门搞竞赛的私立,下学期就要转走。”
陆璃一怔。
“转走?”钟希梦皱眉,“他不是才转来一年吗?”
“对啊,所以他才不高兴啊。”郎诚浩放下DV,难得正经,“我听老周说的,纪博宇他爸妈觉得实验的竞赛氛围不够浓,想让他去更专业的学校。可现在班里同学都开始跟他说话了,他其实挺高兴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有些唏嘘。
陆璃看向前排瘦小的背影。她想起去年秋天,男孩气冲冲走到她桌前,撂下一句“下次我不会输”的幼稚模样。那时候的纪博宇眼睛里有光,有斗志,有孤傲的谁也不服的少年气。
才半年而已,少年好像被困在了看不见的笼子里。拼命扑腾,却挣不脱那根名为“期望”的绳索。
“他好像……没什么朋友。”唐苪薇小声嘀咕:“我经常看他一个人吃饭。”
郎诚浩叹了口气:“他之前在别的班也这样。每跳一次级,就换一个环境,刚跟同学混熟就得走。他爸妈觉得成绩最重要,朋友什么的……无所谓吧。”
空气安静了几秒。
钟希梦心软开口:“那他下学期走了,咱们是不是该给他搞个欢送什么的?”
方思明立刻点头:“必须的啊!虽然这小子嘴毒,但好歹同班一场。”
陆璃没说话,目光落在纪博宇微微垂着的后脑勺上。她想起自己夸他时,他耳朵尖悄悄红起来的样子。
那个小孩其实挺可爱的,他只是没有机会学会怎么跟人好好相处。
四月春风渐暖,梧桐树又绿了起来。期中考试后,七班的氛围松快了些,课间又开始有人追跑打闹。
周五放学,陈燮又不见人影。
方思明忍不住感慨:“你们说,陈燮这家伙是不是有两个脑子?又是搞航创又是忙出国,成绩也没落下。我爸恨不得陈燮才是他亲儿子,还让不让人活了?”
陆璃看着后排空着的座位。她当然知道陈燮在哪,航创队的实验室。少年是真的在朝他的“风车”狂奔。
放学后,陆璃照例去广播站。
她每周五都会去录一期“文艺天地”,已经成了习惯。张凌霄偶尔在,偶尔不在。那束玫瑰被陈燮截胡后,张凌霄像是明白了什么,再没有逾矩的举动。
从教学楼去行政楼,要穿过挨着国际部的小路,路两旁的梧桐已经长满嫩绿新叶。陆璃正走着,忽然听见前面传来尖锐的女声:“又没考好?阮倩,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准备?”
她脚步一顿,循声望去。梧桐树荫下,阮倩穿着国际部的校服裙,低着头站在墙边,肩膀微微颤抖。她对面站着一个穿着考究妆容精致的中年女人。
女人眼神凌厉,开口又是劈头盖脸地训斥:“哭什么哭?还有脸哭?SAT考成这样你对得起谁?你知不知道你爸那边的人都在看着?你爸那个私生子都已经进公司了!你再不争气,以后怎么办?”
“妈,别说了……”阮倩的声音细若蚊蚋。
“别说什么?我说错了吗?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让你上最好的学校,你就拿这种成绩回报我?”
陆璃看着阮倩单薄的背影缩成一团。她没见过这样的阮倩。那个总是温柔得体的女孩,似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阮倩没再说话,低着头,肩膀抖得更厉害。
“我告诉你,暑假之前必须考出来。再考不好,别叫我妈!”
女人终于骂够了,转过身扬长而去。高跟鞋笃笃笃敲着,消失在拐角。
路角骤然安静下来,只剩阮倩压抑的抽噎声,断断续续。
陆璃犹豫了两秒,走了过去。脚步声惊动了阮倩,她猛地抬头,看见是陆璃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偏过头去,用手背狼狈抹着脸。
陆璃没说话,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到阮倩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