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璃没说话,视线瞥向一旁。
陈燮坐在边缘的座位上,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耳机线从领口蜿蜒出来,眼睫微微垂着。
又要分开了。
竟然比离开晟京时还要不舍。
他们回晟京的车次,发车时间比陆璃早半小时。方思明抱着一堆零食回来,扯开嗓门:“同志们,检票了检票了!”
然后,他又挥下手:“陆璃,晟京见啊!回来一块吃饭!”
人群开始流动。陆璃站在人群边缘,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通过闸机。钟希梦回头用力挥手,郎诚浩举着DV回头,拍了个最后的候车厅全景。
陈燮最后一个检票。
擦肩而过时,他忽然俯身,偏过头,声音很轻地擦过她的耳廓:“下周见。”
陆璃耳尖倏地烫起来。再抬起头,那道黑色背影已经没入人群。
他会不会……有点太会了?
下午九点,陈燮回到了毓佳苑。
601室静悄悄的,他换了拖鞋,把行李箱靠在玄关,没急着收拾,先去浴室冲了个澡。
擦着头发走出来,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几条未读。
梁女士:「到家了吗?」
陈燮解锁,敲下两个字:「已到。」
放下手机,他走进书房,在电竞椅上懒散散靠了一会儿。
方思明又发来一条:「到家没?」
陈燮单手回:「到了。」
紧接着,方思明发来一张截图。
是跟陈睿的微信对话框,上边是满屏的语音条,看着就聒噪。
「你弟暑假想回国玩,让我跟你求情。你就让他回来呗,小孩长这么大还没在国内生活过,多可怜啊。」
陈睿想回国不是一天两天了,但陈燮懒得带孩子,每回都拒绝。
他笑了笑,回复——
「行啊,有你这亲哥在,交给你了。」
方思明立刻发来个“惊悚”的表情。
陈燮没再回,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民宿里,方思明开玩笑的那句:“陈燮,你是不是嫉妒你弟能跟在爸妈身边啊?”
他当时没答。方思明不知道,让陈睿留在父母身边长大,是陈燮要求的。
梁素梅出国后,陈燮一直借住在大伯陈正甫家。初一那年,他考上了实验的初中部,一个人搬来了毓佳苑。
也是在那一年,陈睿出生。梁素梅怀孕时就问他想要弟弟还是妹妹,陈燮只是认真地说了句:“都一样,不过出生后,跟在你们身边吧,没必要回来。”
他不想让自己的弟弟妹妹同他一样,待在没有父母的房子里,一年又一年。
陈从甫的外交生涯一直在非洲国家打转。08年乍得内乱,陈从甫和大使馆的同事们开着车搜救散居的侨民,硬是顶着巷战火线把两百多人先后送出境。那一年的除夕,他们协调法军派装甲车救出了最后的23人,可他自己却不幸负伤。
电话打来时,梁素梅脸都白了。
过完年,她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再后来,梁素梅就一直随丈夫常驻非洲。
陈燮和母亲关系很好,梁素梅刚出国那会儿,他其实挺怨她的。
那时,梁素梅对他说:“阿燮,我知道你现在不理解,但你是我的儿子,我知道终有一天你会明白为什么。”
陈燮想,或许他现在理解了。
其实他跟梁素梅一样。
梁素梅在军区大院长大,年轻时追求者众多,可她偏偏嫁给了性格寡淡又久驻国外的陈从甫。
全家去看动物大迁徙的那天,陈燮曾在梁素梅的打趣追问下,反问她当初为什么会选择父亲。梁素梅一顿,眼神温柔下来:“因为在茫茫人海中,你父亲是那个唯一与我契合的灵魂,看来你还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