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书包,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那个浅灰色的信封。银行卡躺在里面,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陆璃打开银行应用,查询余额。
屏幕上的数字让她怔了几秒——
100,000。00
十万块。
比想象中多。多得多。
她握着手机,指尖发凉。这笔钱算不算陆云山沉默笨拙的补偿?
陆云山是个好父亲吗?
如果是在陆璃的童年时期,她一定会肯定的回答:是的。
他曾握着陆璃的小手,耐心陪她画完一幅又一幅稚嫩画作。他也曾翻开一本又一本书,向她慢慢讲解书
中的世界。
可随着陆云山和孟淑秋争执渐深,他也变得越来越沉默。
她想起离开濯港前那夜。陆云山摘下沾满颜料的眼镜,将银行卡递给她,声音是伏案作画的疲惫:“密码是你生日……不够了,跟我说。”
“一定要去晟京吗?虽然你小姨说那边升学率高……但以你的成绩,留在濯港一中,也不差。”
他不想陆璃离开。
可最后,他没有强行挽留她。
陆云山是个很矛盾的人,温和却固执。他年少成名,但直到今日,都拒绝出售任何一幅作品。他把艺术创作形容为漫长的孕育,认为六十岁之前,自己的所有作品都是“未完成的孩子”。
他曾眼神炙热地对年幼的陆璃说:“艺术需要时间成熟,就像最好的果实都需要完整的季节。”
陆云山这种人很稀缺,他身上有种纯粹的理想主义。在他那间只有画架颜料和无数书籍的画室,他燃起许多学生眼中对艺术的光,倾囊相授,耐心细致。
他觉得只要精神世界丰盈,物质世界可以简单。他有能力富有,却选择了“清贫”。这是母亲孟淑秋无法理解的,也是他们十八年婚姻里无尽争执的开端。
现在的陆璃,已经能够理解孟淑秋对安稳生活的渴望,也能理解陆云山对艺术信仰的执着。
分开,或许真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可当陆璃发现自己骨子里继承了陆云山那种“不切实际”的特质,对纯粹的追求,对精神共鸣的看重,并因此在幼时人际中笨拙吃亏时,她还是忍不住怀疑:信奉某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是对是错?
“不是应该,是必须。”
陈燮的声音在脑海响起,清晰得像他就站在她面前。
“或许你能听懂。”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有她看不透的复杂。
他觉得她能听懂。
那么阮倩呢?
那个送他粉色卫衣,与他青梅竹马,同样优秀漂亮的女孩,她听得懂吗?
下一秒,陆璃便对自己心底冒出的比较感到轻微的反感。即使喜欢一个人,也不该被比较。她是,阮倩亦是。
陆璃将翻涌思绪压下,重新看向手机屏幕上的余额。
十万块。
够她做很多事。
比如,买一台电脑。
理由很充分:其一,方便查资料;其二,薛越那家伙打游戏成瘾,孟淑芳为了监管他,毓佳苑这没配电脑。但陆璃知道,他偷跑去网吧的频率有多高。与其往那种烟雾缭绕的地方钻,不如——
她决定买台电脑,放在家里。
陆璃拉开房门,薛越刚吃完米线,坐在餐桌前满足地咂着嘴。
“又逃课了?”
“……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