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陈燮开口:“刚才……反应很快。”
她以为他指的是她及时稳住了溶液,避免了实验样品作废,温声回:“应该的。”
但陈燮像是读懂了她的意思,摇了摇头:“我是指,你第一个动作是稳住样品,而不是躲开或者去看发生了什么。”
陆璃愣住了,没想到他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解释道:“如果样品因为外部干扰报废了,还要重新做实验,耽误时间。”
陈燮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轻笑道:“你看清了溅出来的是什么。”
不是疑问的语气。
陆璃这次才真正地看向他。实验室顶灯的白光映在她镜片上,微微反光。
“浓硫酸,标签是棕色的,瓶子是广口细颈的专用瓶。而且烟的颜色和气味也对。”
陈燮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也看清楚了。”陆璃忽然说,“而且你第一时间想去关我们这组煤气灯的阀门。”
虽然他们这组根本没用煤气灯,但那是离他最近的可能热源。实验安全守则上写着:遇不明化学物质泄漏,先切断热源电源。
陈燮沉默了两秒。他没承认,也没否认,护目镜后的眼睛深深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除了惊讶欣赏,还有一点棋逢对手的兴致。
对话戛然而止,陈燮转身走回自己的操作位,拿起清洗了一半的滴定管,拧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作响。
陆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少年的肩胛骨随着清洗动作微微起伏。
刚才那一瞬间短暂的交锋,像两道原本平行运行的行星轨迹,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偏移。
她能感觉到,陈燮看她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下课铃响,人群涌向实验室门口。
陈燮摘下护目镜和手套,放回回收筐,然后拿起自己倒扣在台面的手机,熟练地插上耳机,率先走了出去。
陆璃和钟希梦一起走。
“诶,陈燮刚刚跟你说什么了?这还是你们开学以来第一次讲话吧?”钟希梦问。
陆璃顿了顿,回:“没说什么,就简单讲了讲今天实验的内容。”
“他还会跟人讨论实验内容?”钟希梦一脸不可置信。
“为什么不会?”
“害,你不知道,这家伙……”钟希梦欲言又止,想了想又说:“不过可能是你刚刚太吓人了,硫酸啊!陆璃你胆子真大,还敢往前凑。”
钟希梦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陆璃笑了笑,没解释。
她的思绪还停留在陈燮那个深不可测的眼神里,他像是看穿了她。
而陈燮自己,在那一两秒中的反应,同样是最优解。两人就这样在满教室的混乱中,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协同。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在喧嚣的人群里,突然有个人用只有你们能懂的语言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周围人毫无察觉,你们却同时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做各自的事,却多了一种私密又微不足道的默契。
正是这种微不足道,让陆璃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