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珩理都没理她,岑林山早就在外头候着,赫连珩一发话就进了产房。他先看了一眼坐在床头边紧紧握住江媚筠手心的赫连珩,赫连珩似是知道他要问什么,直接道:“不必顾忌,保命要紧!”
岑林山点了点头,他把了脉,又让稳婆掀起被子想要看看江媚筠的情况。领头的稳婆犹豫着看向赫连珩没动,赫连珩刚要训斥,站在一旁的碧桃直接上前挤了她的位置,给岑林山打下手。
岑林山仔细看了看江媚筠的情况,脸色严肃地开了药让人速去煎来,又拿出银针,让碧桃掀起江媚筠的衣裳,开始施针。
江媚筠痛得已经没知觉了,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不断亲吻她的额头,还叫着她的名字,“阿筠……阿筠……”
吵死了,江媚筠皱起眉,想说话却感觉没有力气,这时她嘴里又被灌进了新的汤药,比之前喂给她的参汤还要难喝,她被苦得想要吐出来,却感觉到有人封住了她的嘴,撬开她的牙关,口对口给她喂了进来。
江媚筠气得想要睁开眼看清楚是谁这么讨厌,好不容易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眼的果然是狗皇帝那张俊脸,她抱怨,“苦死了!”
她觉得自己说话的音量正常,在外人听来其实极小,然而赫连珩却捕捉到了这几不可闻的声音。
“岑先生!”赫连珩猛地抬头,“她醒了!”
岑林山立马动作飞快地连扎了好几针,江媚筠逐渐清醒过来,噬人的剧痛又一次清晰起来,江媚筠不由叫喊出声。
怎么会这么痛……为什么会这么痛……
她嗓子已经完全哑了,脸上血色尽失,被汗水一浸,更是白到发透。赫连珩只觉得肝肠似乎被寸寸扯断,最开始的喜悦早已经消失殆尽,满腔都是后悔和苦意——当初为什么要让她留下孩子?
这就是我贪心至此的报应吗?
岑林山没功夫在意赫连珩的反应,他连连下针,也不管坐在对面的是皇帝,直接吩咐道:“喂第二碗药!”
赫连珩回过神,深深吐出一口气,暂时收起自怨自艾的情绪,帮着给江媚筠灌下了第二碗药。
过了一会儿,江媚筠才觉得身上恢复了一些力气,她总算想起自己正在生孩子,可剧痛让她无法思考,只能本能地按照身边人喊出的话调整呼吸,然后用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痛得麻木,用力时嘴唇都咬出血来。赫连珩直接把手腕递进江媚筠嘴里,被留下了好几个带血的牙印。
不知过了多久,江媚筠觉得下身一热,涌出许多液体,随即感觉什么东西滑了出去,身子一轻。
当天边第一缕阳光撕裂云层的时候,赫连珩终于听到了两世以来最美的哭声。
“恭喜皇上,”岑林山抹了抹头上的汗,“娘娘给您添了个皇子。”
赫连珩五味陈杂,心绪激荡之下差点落下泪来,然而他刚想低下头告诉江媚筠这个好消息,却听到一声惊呼——
“娘娘……娘娘血崩了!”
【作者有话说】
卸货!
第51章
江媚筠觉得自己做了好长一个梦。
梦里的自己心狠手辣,嚣张跋扈,锋利得像是一把刀,屡屡对后妃皇嗣下手,配合皇帝除掉了他的心腹大患,让他脱离了外戚掣肘。
失了用处后,她的罪行被揭发,皇帝将她幽禁在冷宫,身边只有碧桃和常有忠。
第一个冬天,冷宫没有炭火,她向来养尊处优的身子哪里抗得过腊月的冷风,很快便轰轰烈烈地病倒。
拖了两个月,风寒恶化成痨疾,碧桃和常有忠想尽办法凑钱想请太医来看看,可太医一听是给臭名昭著的盛妃——现在只是庶人江氏看病,给多少钱都不敢惹这个麻烦。
碧桃和常有忠不敢在她面前说实话,她却早有预料。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了,她换上最喜欢的红裙,化上最喜欢的妆容,利落挥刀自我了断。
刀子很锋利,扎进去的一瞬间是没有感觉的,过了一会儿,疼痛才一点点的泛上来。她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脏用力地收缩泵血,却因为破裂的血管徒劳无功,她低声对跪在她床前的碧桃和常有忠说了什么,两个人泣不成声,她微微一笑,闭上了眼。
滚烫的血带着生机涌出身体,她感觉越来越冷,身体也越来越轻。恍惚之间,她觉得自己漂浮了起来,视角转换,她成了这偌大世间的一名看客。她看见抬棺那日,身穿明黄色的男人脚步匆匆而来,看了她留下的一封信后似是五雷轰顶,又是大笑又是落泪,最后赌气般咬牙切齿地将她草草送葬。
自那日起,宫里的人都发现,男人变得愈发喜怒无常,后宫嫔妃常常因为一点小事便被呵斥发落,甚至打入冷宫。有一次,几位刚入宫不久的嫔妃凑在一起聊天,提到了以前盛妃如何盛气凌人、跋扈嚣张,落得现在的下场,却不巧被男人听见,男人暴怒,差点就要将几位如花似玉的嫔妃拖出去像宫人一样杖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