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的邻居都有个共识:这个许富贵静下来的时候,准是在琢磨什么东西。
这傢伙能傍上娄振华,给北平城里数得著的大老板开车,脑子不好使能行吗?
他在別的胡同还置了两间房,做事从来都是两手准备,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聋老太从晚清活到现在,什么人没见过?她眯著眼,盯著许富贵的一举一动,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自家的少爷,打小在北平念书,后来又去了延安,在部队里头待了十几年。
部队里那套行事作风,放到城里头,搞不好要吃亏的。
这城里的老百姓,跟乡下那种淳朴劲儿,根本就是两码事。
乡下人你给他一碗饭,他能念叨你一年。城里人你给他一碗饭,他转脸就琢磨你碗里头还剩多少。
解放军刚进城,恐怕还不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吶。
“富贵,”聋老太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桌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这一回来,又是肉,又是烟,又是打听领导行程的,你到底有什么事儿?”
许富贵刚要张嘴,聋老太压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连珠炮似的接著说:“你不要整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我告诉你,我聋老太虽说耳背,但我吃的盐,比你丫的吃的米都多。”
左向东正夹菜,听到大姐这话,筷子顿了一下,尷尬地笑了笑。
心里头却是一暖。
这老太太,精得要命。嘴上说著耳背,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她门儿清。
她不是怕许富贵害自己,是怕自己这个“单纯”的少爷被人算计了。
左向东垂下眼皮,夹了颗花生米丟嘴里嚼著。
大姐啊,你家少爷可不是什么善茬。
华北城工部待过的人,能单纯到哪儿去?
城市套路深。
左向东嚼著花生米想了一件事——后世刚解放那几年,领导人为了稳住全国各大城市的物价,摸爬滚打了好几年,才把那些投机倒把的资本家收拾服帖。
那帮人囤积居奇,炒粮食炒布匹炒煤炭,把老百姓往死里坑。
你要说他们不懂政策?
懂得很。
就是装不懂,能捞一天是一天。
人老成精啊。
许富贵被聋老太这一通抢白,脸上訕訕的,但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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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大老板跟前开车的人,脸皮厚度和反应速度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两手一摊,满脸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