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认死理,”左向东蹲下来,伸手在叶主任右大腿外侧按了一下,叶主任眉头微微一皱,他收回了手,“我是怕您哪天走路走得好好的,突然腿一软,摔了。您是主任,摔了不好看。”
叶主任被他这句话说得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等解放了再说。”
左向东站起来,“等打完仗、等解放了、等安顿下来——您这些话我都听出茧子了。行,听您的。但我把话撂这儿,到时候您別又推。”
叶主任没接这个茬,换了个话题。
“我在总参的时候,就听说502送了你一支警卫连?”
“是。”
“那照这样,我就不用单独给你配警卫了吧?但是机要秘书,你要安排一下。”
叶主任看著他,“你是要军区政治部给你安排,还是你打个报告,推荐一下?”
解放初期,组织上,还算相对宽鬆,並不是非要由军区政治部安排机要秘书,领导本人可以推荐自己用的顺手的干部。
左向东脑子里立刻冒出一个人。
顺溜。
警卫连的指导员,跟著他从华野过来的。枪法好,人忠诚,就是大字不识几个。
但识字可以学。
“主任,我推荐一个人。”
左向东说,“新四军出身的陈二雷,外號顺溜,现在是警卫连的指导员。”
叶主任想了想:“文化程度呢?”
左向东如实说:“不高。但是可以学。”
叶主任点了点头,没多问:“行,你打报告上来,我亲自批,因为你这个级別的机要秘书,必须要具备很强的应变能力,政治可靠能力。”
左向东出了办公室,顺溜正靠在走廊墙上等著。
见他出来,顺溜站直了身体。
左向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小子,还是穿著一身灰布军装,个子不高,精瘦,一张脸晒得黢黑,往墙角一蹲跟块石头似的。
谁能想到这人是华野最好的狙击手?
因为各个野战军,参差不齐,军装顏色各异,四个野战军你能凑出十种军装。
就比如左向东穿的是棕色的!东野的更牛批,配置更全,因为人家最豪横。
“顺溜,”左向东说,“回去之后,我给你找几本书。”
顺溜愣了一下:“部长,我。。。。看书头疼呀。”
“头疼也得看。”
左向东往前走,“你是连级干部了,不是大头兵了。以后开会要发言,写报告要动笔,你总不能老让我替你写吧?你想不想跟在我身边?再过几年军改,我不在野战军,你要跟我。你特么的就得转业,知道吗?”
顺溜跟在后面,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咽回去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能打枪就行了。打枪不用识字。
但左向东说的话,他从来不反驳。
上次反驳的结果是——左向东当著他的面,把他心爱的狙击枪拆成了一堆零件,然后愣是慢悠悠地花了四十分钟才装回去。
顺溜在旁边看著,心疼得脸都白了,对他而言,简直就是折磨。
打那以后,左向东说啥他都不顶嘴。
而且,有点离谱的是,自己的部长,还是一名强大的战场指挥员,一个大夫,又能带兵打仗,你敢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