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处的情况,你给我说说。”左向东说。
毕云良一边开车一边匯报:“各医院、专科诊所、教会医院、公立医院、药厂、北平医学院、护士学校、助產学校、卫生职业学校,都已经接收完毕。每个地方都派出了一名代表,加两到三名联络员。”
左向东点了点头。
效率不低。地下工作者的执行力,他是知道的。这些人藏了那么多年,现在终於能亮明身份干活了,干劲比谁都足。
车子开到东交民巷。
这里以前是使馆区,洋人住的地方,建筑都是西式的,红砖楼房,高大的拱门,跟北平城里的四合院完全两个世界。
左向东下了车,整了整军装,大步往里走。
顺溜跟在后面,抱著枪,眼睛扫著两边。这地方他头一回来,看什么都新鲜,但脸上不露出来,绷著。
下午,会议召开。
主持会议的是叶主任,彭书记列席,参会的不光是军管会委员,还有各区区长。
这个时候的北平,分为临时三十二个区。城区十二个区,其中第一区到第七区就是后来东城区和西城区的核心区域,第八到第十二区就是后来的崇文区和宣武区一带。郊区二十个区。
会场里坐了黑压压一片人。
左向东坐在第二排,面前摆著本子和笔。
叶主任讲话,內容很务实——接收工作怎么搞,人员怎么安排,秩序怎么维持,一样一样说得清清楚楚。
左向东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没记太多。这些事他脑子里有数,记下来反倒分神。
会议结束后,叶主任单独把左向东给留了下来。
办公室里就他们两个人。
叶主任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高大的大夫,笑了笑。
“向东同志,为了把你请过来,废了我跟聂司令好大劲儿啊。”
“从华东局赶过来,就没停过吧?”
左向东站在办公桌前,没坐。
“卫生部的工作,你可要帮我看著点,不要出现什么问题。”叶主任的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明確,
“原则上,我是全权交给你处理的。你是我们组织的老同志了,在医疗领域,经验丰富,所以我们都放心。”
左向东看著眼前这位文质彬彬、满口嘉应口音的主任,点头应了下来。
“是,主任。”
叶主任接著说:“我们商量过,针对京津冀地区的各大药厂,要学习东北的经验,进行公私合营。这个事儿,你要处理好。百草厅可以作为试点,先办起来。”
“要是效果好,我们计划在明年,解决京津冀各地药厂的合营问题。”
左向东心里转了一下。
公私合营。东北那边已经开始搞了,效果不错。药厂不像別的厂子,这玩意儿关係到药品供应,不能乱,但也不能不动。
百草厅是北平最大的药號,毕云良又是那儿出来的,拿来做试点,合情合理。
“没问题,”左向东说,“我来解决。”
他顿了一下,看著叶主任:“主任,趁现在有空,我给您检查一下旧伤。”
叶主任的伤是湘江战役的时候留下的。右大腿嵌入了弹片,当时医疗条件差,取不出来,一直留到现在。走路的时候看不出来,但坐久了就疼,阴天下雨更疼。
左向东多次建议手术,但他都没时间。
叶主任摆了摆手:“不著急不著急。”
“您每次都说不著急。”左向东没动,站在那儿看著他,语气不急不慢,“弹片在你腿里待了十四年了,再待下去也不会自己化掉。”
叶主任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这个同志啊,跟502,还有陈旅长说的一样,认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