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已渐渐亮起来,透着窗纸,映在沈青羽的侧脸上。
她眉目间不见慌乱,只一双眸子微微敛着,像在思考什么,她说:“我知道了。”
“拖了这么几年,这事儿迟早会提上日程。”沈青羽的语气平稳,“你回去转告嬷嬷,让她不必慌张,我自有办法应对。”
说话间,迎春已经手法熟练地为沈青羽梳好了一个男子发髻,她又拿起一旁的乌纱帽,端端正正地为沈青羽戴好,
看着镜中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的公子,迎春才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乖巧:“奴婢晓得,一定把话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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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
明晃晃的日头爬到半空,将大理寺的青砖晒得发烫。
林泽天从北镇抚司传完信回来,一进门便被热气扑了满脸。他拿着把折扇狂扇风,心道:这个时辰,师兄总该歇歇了。
结果当他绕过屏风,就见到沈青羽依旧端坐在桌案前,手中握着笔,垂眸审阅卷宗。
“师兄——”林泽天不由眼巴巴地凑过去,“这都午时了,你怎不去用午膳哇?”
沈青羽搁下卷宗,抬起眼回答:“我在等你。”
林泽天懵懵地“啊”了一声。
“上次你不是说想吃云客楼的醉蟹?”沈青羽说着,随手将桌岸上的卷宗收拢了两下,她的声音无比平静,“我命人在云客楼定了一桌午膳,也省得你成日在我面前念叨。”
这话一出,林泽天眼睛瞬间亮了,他脸颊微微泛红,很有些受宠若惊地说:“这……这怎么好意思……”
话未说完,他已忍不住激动地搓起手,嘿嘿笑道:“师兄,那咱们现在就去吧!”
沈青羽头也不抬地道:“大家近来都很辛苦,难得红莲教的事情有了新进展,也算一桩喜事。你去把大伙都叫上,话不必说太明,只提我有喜事要告知,免得他们推脱不肯来。”
美食在前,林泽天哪里还有半分思考能力,当即应道:“遵命!”
沈青羽口中的“大家”,正是大理寺右少卿、右寺正以及两位寺丞、寺副。这些人都是大理寺的核心骨干。
众人听闻沈少卿说有喜事,还要设宴款待,各个满口应下,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云客楼走去。
其实大理寺的同僚,平日里也时不时会聚餐,只是以往这类场合,王英布与沈青羽从不参与。
王英布是爱惜羽毛,不愿与同僚下属过多私交,而沈青羽,纯粹是对此毫无兴致——想也知道,一群男子酒酣耳热之后,难免喧闹失态,她平日里躲都躲不及,又怎会主动凑上前?
今日若非事出有因,她断不会出此下策,牵头组这场饭局。
不过半刻钟,一行人便抵达云客楼。
午时正是云客楼生意最好的时候,楼内人声鼎沸,香气弥漫,店小二于其间穿梭,端得热闹非凡。
沈青羽定的乃是二楼雅间,众人簇拥着沈青羽进入包间内,说说笑笑地依次落座。
主位自然是留给沈大人,右少卿严儒坐了次位。
林泽天按照官职,本排不上沈青羽身侧的位置,可左寺丞彭睿心里透亮,知晓他是沈青羽最信任的心腹师弟,当即主动把位置让了出来。
林泽天也不扭捏,客气拱手两句,便开开心心地挨着沈青羽坐好,
沈青羽扫了一眼周遭,见众人个个正襟危坐,神色拘谨——有的端着茶盏不知该不该喝,还有的则不停用余光偷瞄着她。
沈青羽遂语气平和地道:“你们平日私下相聚是何等模样,今日依旧如何。不要因为我是东道主就拘谨起来。若是扫了大家的兴,那便成了我的过错。”
左寺丞彭睿连忙笑着摆手:“怎会!只是初次与少卿大人一同用膳,我们有些不习惯罢了。”
“说来惭愧。”沈青羽道,“自今年三月邓少卿致仕,我接任大理寺少卿一职后,还是头回与诸位这般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