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帝冷眼睨了金宝片刻,见他一张脸吓得毫无血色,念及此人随侍时,虽无殊功却也历来勤勉,这才收回目光,淡声唤他起身。
嘉禾帝语气疏淡地道:“往后但凡有关沈云停的事,第一时间就来通禀朕,不得延误。”
金宝早已惊出一身冷汗,他如蒙大赦,迅速称喏。
“去传沈云停进来,”嘉禾帝敛去眸中冷意,他面色回暖,不紧不慢地说,“再把早膳送至偏殿,即刻差人去御膳房吩咐,今日的朝食,额外添上几道甜品。”
天子的口味素来寡淡,并无嗜甜这等小儿爱好。
倒是听闻那位年方二十的大理寺少卿大人,入仕以前喜好在街头小巷,寻觅市井甜品。
金宝骤然明白了什么,赶紧应道:“奴婢遵旨。”
养心殿外,沈青羽正笔挺地立在殿门口,等候召见。她的身姿挺拔瘦削,如春日里的一根青竹。
金宝出殿时,正好见到初升的第一抹阳光直射到沈大人的脸上。
沈青羽今日照旧穿着一身绯红官袍,料子是上好的纻丝。
她的肌肤是近乎冷白的色泽,被橘黄色的晨曦一衬,显得莹润而光滑。
满朝皆知,沈少卿是位举世无双的美人。
不同于段臣纲那张扬且具攻击性的俊美,沈少卿的漂亮更加清冷无害,极意令人生出,可以轻易把她攥在掌心的错觉。
偏生沈大人的眼眸常年清寒如冰,澄澈又疏离,恰似孤峰之上的初雪——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高不可攀,自有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
殊不知,这样柔与冷的反差,最能勾起人心底的掠夺欲。
即便已不是头回见沈青羽,金宝望着眼前人,也不得不在心中暗叹:沈大人的确美得很惊心动魄。
难怪……
思及方才帝王那身凛冽的威压,金宝不敢再看,他匆匆迎过去,笑容不自觉带出一份恭维:“让沈大人久等了!万岁一起来便召您觐见,请您跟奴婢来。”
金宝的态度如此热情,旁边静候的小黄门,纷纷往沈青羽身上投去目光——金宝虽比不得司礼监的郭松在皇帝跟前体面,但也是惯常在御前行走的人,是郭松最疼的几个干儿子之一。
他的态度,即是司礼监的态度,甚至可以代表帝王的态度。
小太监这样客气,沈青羽却不曾放肆,她微微倾身行了个礼,声音轻缓:“有劳金宝公公。”
“不敢当,不敢当!”金宝欲扶沈青羽,却在伸手的一刹那,又微妙地缩回来,他深深弯身回了一揖,“沈大人叫奴婢金宝就好。”
沈青羽依旧道:“金宝公公,敢问圣上昨夜几时就寝,不知而今圣心如何?”
圣心对旁人素来严苛,对你沈大人却是不一样的。
金宝如是想着,嘴上笑着答:“万岁素来浅眠,昨夜批阅奏章,睡得有些晚。不过万岁对臣下向来体贴,沈大人又是万岁格外爱重的臣子,更不必担心啦。”
“格外爱重”四字入耳,沈青羽的眉心不动声色地蹙起,她微微颔首:“有劳公公告知。”
金宝连声客气应下。
沈青羽被金宝引进内殿。
养心殿内空旷舒朗,门口立着一座龙凤海兽纹鎏金香炉,轻烟袅袅。
皇帝正坐在御座上喝茶。
沈青羽目不斜视,她迎着初升的金光上前,行了个无可挑剔的见驾礼:“臣沈青羽叩见万岁。”
“平身。”雍容平和的嗓音,隔着金丝楠木的祥云缭绕翘头案传来。
沈青羽缓缓站起,她垂手而立,并不先开口。
嘉禾帝端坐龙椅,神情早已褪去了先前的冷厉,只剩帝王独有的从容端方。
“朕听说,爱卿卯时初便在殿外恭候。”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年臣子身上,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体恤,“想来还未用过早膳,眼下正好与朕一道用。”
帝王赐膳,可是天恩眷顾的殊荣!
换作别的臣子,得了这等恩典,早已喜笑颜开地叩首谢恩,沈青羽却只是从容地躬身,礼数不带半分逾矩:“谢陛下垂悯。”
那态度敬重有余,亲近不足。
嘉禾帝看在眼里,不由有些索然——他还记得两年前的春闱殿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