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一年后。
老首领在秋猎中受了重伤,已经撑不了几天。临终前,他把全族召集到篝火旁,枯槁的手颤巍巍地指向跪在最前面的礪。
“这孩子……能带你们活下去。”
没有人反对。这一年来,礪的强悍有目共睹。他猎的猛獁象比谁都多,守夜时比谁都警醒,带领狩猎队深入危险的密林深处,带回来的猎物能把整个部落的粮仓堆满。
可所有人都清楚,真正让这个部落从蛮荒里站稳脚跟的,是礪身边那个没有兽形、不会捕猎的金髮雄性。
是维拉尔教他们用草药处理伤口,让以往必死的重伤十有八九都能痊癒;是他改良了捕猎陷阱,让狩猎队的伤亡减了大半,猎物却翻了三倍;是他教他们熏制肉食、储存浆果,让部落第一次安然度过了颗粒无收的凛冬;也是他教部落和周边部族以物换物,不用再靠流血廝杀抢夺资源……
礪是部落的獠牙,而维拉尔,是部落的魂。
短短一年,这个原本在蛮荒里普普通通的小部落,竟成了方圆百里谁都不敢招惹的存在。
唯一在部落里嚼舌根的,是那些依旧覬覦维拉尔的兽人们。
“都一年了,礪连碰都没碰过他,该不会是不行吧?”
“上回这么说的人,被他追著撵了三座山,可这话又没说错!哪有伴侣在一起一年,连窝都没圆过的?”
“我看啊,就是维拉尔是雄性,礪心里还是膈应……”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猛地从树上跃下,黑豹形態的礪落在地上,金色的竖瞳冷冷扫过去,喉咙里滚出极具威胁的低沉呼嚕声,黑色的毛根根炸起。几个兽人瞬间嚇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跑了。
礪重新化为人形,黑著脸往石屋走,黑色的尾巴烦躁地在身后甩来甩去,把地上的落叶扫得漫天飞。
他当然不是不行。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个夜里,他化作黑豹形態趴在床边,闻著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体內的野兽本能叫囂得有多厉害。黑豹的领地意识和占有欲刻在骨血里,他恨不得时时刻刻把维拉尔圈在自己的领地,用自己的气味把他裹满,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的伴侣。
可他不敢。
他是兽人,身形高大,兽化时的本能带著极强的侵略性,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怕自己粗糙的手掌、锋利的犬齿、失控的力量会弄伤他捧在心尖上的人。他见过部落里的雄性兽人失控时弄伤雌性的样子,光是想想那种事可能发生在维拉尔身上,他就浑身发冷。
更重要的是,他要给维拉尔最名正言顺的底气。
这一年来,礪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疯了一样地变强。天不亮就进山,天黑透了才回来,浑身是伤是血,有时候连兽皮都被撕烂了,露出里面狰狞的爪痕。可他从来不喊疼,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维拉尔,把脑袋埋进他怀里,像只討摸的大猫,尾巴在身后摇得呼呼生风。
维拉尔给他上药的时候,他疼得耳朵直抖,却硬是一声不吭。
维拉尔的手指穿过他黑色的短髮,轻轻摩挲著他耳后的绒毛,没有戳穿他那点倔强的自尊。
他知道礪在等。
等自己足够强,强到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给维拉尔撑起一片谁都撼动不了的天。
在兽世,实力就是一切。一个雄性如果不是最强的,那他就不配拥有最好的伴侣。而礪,偏偏什么都要给维拉尔最好的——最好的兽皮、最嫩的肉、最安全的石屋,还有,最强的自己。
即便他一年前当眾求偶时发过重誓,这辈子只要维拉尔一个,部落里那些不死心的雄性们却从未真正消停过。
三天两头就有人往维拉尔面前送最新鲜的猎物、最甜的浆果、最软和的兽皮,献殷勤的架势一个比一个卖力,还有不少雌性找上门来,主动表示愿意替维拉尔生崽子,言辞之间仿佛礪和维拉尔的伴侣关係根本不耽误他们的插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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礪每次撞见这种事,脸上的表情都像要活撕了谁。可他那时候只是部落里的猎手,不是首领,说出来的话终究分量有限。
所以他要爬到最高的位置上,拿到最高的话语权。
到那时,他定下的规矩,谁都不能再当耳边风。
老首领下葬的那天,礪站在部落最高的石台上,金色的眼瞳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族人,声音低沉却有力:“从今天起,我礪,就是你们的首领。”
台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他说出那句歷代首领都会说的——“我会带领部落开疆拓土,猎尽四方。”
可礪说出口的,是另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