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政督淡淡望着他,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声音清浅微凉,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缓缓开口说道:“今日既是李家喜宴,往来宾客皆是为贺寿而来,街巷之中人多眼杂,若是见了血,终究不妥,也扫了众人的兴致。”
话语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孟玔连连点头,哪里还敢有半分违抗,只得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挥手示意暗卫退下,也不再追究那群小乞丐的过错,只站在一旁毕恭毕敬,连大气都不敢出。
孟玔听得赵政督那一句清淡却分量十足的话语,哪里还敢有半分违逆,连忙堆起满脸恭敬顺从的笑意,连连点头应声,语气之中满是惶恐与讨好。
“当然当然,沈将军说得极是,是我一时气急,失了分寸,险些酿成大错。”
孟玔听得赵政督那一句清淡却分量十足的话语,哪里还敢有半分违逆,连忙堆起满脸恭敬顺从的笑意。
眼前的孟玔生得并不算难看,甚至可以说占了一副中上之姿的皮相,眉眼周正,鼻梁也算挺直,年纪轻轻,身形挺拔,单看脸盘与轮廓,确实有几分俊朗,可这份好看仅仅浮于表面,毫无底蕴与气度。他肤色偏白,却白得有些虚浮,少了几分端正之气,多了些许市侩的轻佻。一双眼睛不算小,可眼神一急便显得尖刻,盛怒时更是戾气横生,哪怕刻意摆出温和恭敬的模样,眼底的浅薄与骄纵也藏不住。
整张脸称得上周正,却无半分风骨,好看得十分有限,空有一副勉强能看的皮相,内里的浮躁与刻薄一览无余,称得上是有点皮相,但是不多。
他立刻转身,对着身旁的下人厉声吩咐,让下人取来几锭碎银,亲自弯腰送到那群吓得瑟瑟发抖的小乞丐手中,一改方才的暴戾狠绝,强行压着脾气,将满腔怒火尽数藏在心底。
小乞丐们不敢置信地捧着银子,一哄而散,转眼便消失在街巷拐角之中,方才喧闹混乱的场面,顷刻间便恢复了平静。
赵政督只是淡淡颔首,并未再多看孟玔一眼,也没有多余的言语。他示意车夫继续前行,马车缓缓碾过薄雪,平稳地朝着李府大门的方向驶去。车帘轻轻落下,将外界的一切声响与目光隔绝在外,他依旧安坐其中,身姿清瘦,眉眼淡然,仿佛方才那一段小小的插曲,从未在他心湖之中激起半分涟漪。
马车行至李府门前不远处,赵政督便示意车夫停下,由秦书玉轻轻扶着走下马车。
冬日的寒风卷着细雪拂过他素白的衣袍,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清绝,容颜俊美得近乎不真切,却也带着一身难以靠近的疏离清冷。
他刚一落地,周遭原本热闹交谈的百姓便瞬间安静了几分,一道道隐晦复杂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有好奇,有惊讶,有忌惮,更多的却是窃窃私语的议论与编排。那些压低了声音却又偏偏飘进耳中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晰得刺耳。
旁边一位挎着竹篮的妇人悄悄扯了扯同伴的衣袖,眯着眼打量赵政督的背影,压低声音道:“你们快看,那不是赵政督吗?就是当年打了大败仗的那个沈将军……”
另一人立刻接话,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可不是他吗!我听说他在战场上重伤,都昏死一年了,人人都以为他早死了,怎么还能安安稳稳回京城?”
又有一个年轻汉子撇了撇嘴,语气带着不屑与猜忌:“什么重伤不醒,我看都是幌子!当年天子阙下一战,几十万大军差点全军覆没,不是他通敌叛国,还能是谁?朝廷没砍了他的头,就算是天大的恩赐了。”
旁边的老者叹了一声,压低声音摇头道:“何止是没受罚,我听说,朝廷还给了他一个知府的位置呢,堂堂正正做官,光明正大赴宴……”
先前那妇人立刻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惊恐与鄙夷,飞快说道:“真是没天理了,一个战败的叛徒,害死那么多将士,居然还能活得这么风光,也不知道当今圣上和太后是怎么想的……”
“嘘——小声点,别被听见了!”
“听见又如何,我说的都是实话,一个戴罪之身,凭什么还能出入权贵府邸……”
一句句、一声声,细碎、刻薄、笃定,像寒风里的碎冰,扎在空气里。
赵政督听得一清二楚,却连眉峰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面色平静得近乎苍白,脚步轻缓而沉稳,一步步踏上李府的台阶。秦书玉跟在他身后,气得指尖发颤,却见自家主子毫无波澜,只得强行按捺住心头的怒火,默默护在一侧。
赵政督没有回头,没有停顿,更没有辩解。
他就那样安静地走进灯火通明的李府。
赵政督在秦书玉的轻扶之下,缓缓踏入李府正门,刚一走进庭院,便敏锐地察觉到这里的气氛有些异样。本该喜气洋洋、宾客言笑的寿宴之地,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与诡异,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凝滞住,连往来仆役的脚步都放得极轻,神色间带着几分慌乱与不安,全然没有寿宴该有的热闹与松弛。赵政督眉目微淡,心中虽有察觉,却并未多问,只淡淡开口,让身边引路的下人带他去见李家公子。
那下人连忙躬身,语气恭敬之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轻声回道:“沈公子,我家大少爷正在西侧厢房内等候您,小人这就领您过去。”
赵政督微微颔首,随着下人迈步向前,途经通往厢房的抄手游廊时,恰好要从热闹的前厅一侧经过。尚未走近,便已听见前厅之内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争执与压抑的抽气声,人声嘈杂,气氛剑拔弩张。他本不欲多管闲事,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抬了抬,随意往前厅中央望了一眼,只这一眼,便让他微微顿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