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在惊愕了三秒后,海伦终於喊出来了。
她捂著脸。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恐惧。
“你都干了什么?你都干了什么——你怎么能——他——他——”
“別害怕。宝贝。”吴念儘量温柔著:“我有办法带你离开。到时候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然而海伦却只是惊恐的看他。
她听到的不是温柔,而是一种陌生的、不属於这个夜晚的、从这个她以为她认识的男人嘴里说出来的、让她陌生到骨子里的东西。
她的眼睛里的恐惧一点一点地变了质。
从“怕”变成了“冷”。
那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不敢相信。
她看著吴念的脸,像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她在月光下看过他的侧脸,在晨光中看过他的正脸,在烛光中看过他被摘掉鬍子后乾净的、年轻的、带著一丝疲惫少年气的脸。
她以为那张脸下面是和她一样的、柔软的、会疼的、会在某个瞬间脆弱的东西。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冷酷到平淡,漠视一切的眼神!
这不是我认识的刑天!
海伦连连摇头,向后退去:“不……不……”
她的指尖在发抖,脸上全是泪水。
她心里所有关於“美”的、关於“信任”的、关於“也许这个人是不一样的”的那一切,在一瞬间被撕碎、被践踏、被扔进火里烧成灰烬之后,无声的、彻底的、不可逆的毁灭。
海伦向后退了最后一步。
然后她坚决的向著窗外跃去。
“不!”吴念急忙衝过去,努力去抓住海伦。
他的手前伸,指尖触到了她裙摆的边缘,却只抓到了一角。
布料在他的手指间滑了一下,就这样飞离了窗口。
深蓝色的裙摆在窗框中展开,像一朵在月光下骤然绽放的花,她的头髮在夜风中散开,如一匹被扯断了的黑色丝绸,在火光中飞舞。
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吴念扑到了窗台上,上半身探出窗外,看著她的身体在夜空中下落,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如一颗正在坠落的、即將熄灭的星星。
扑……
然后什么都没了。
没有尖叫。
没有哭喊。
没有呻吟。
唯有远处火烧房屋的轰隆声和希腊士兵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填满了那个空缺。
吴念的手指还保持著向前抓的姿势,却最终慢慢收拢,握成了一个拳头,然后又慢慢鬆开。
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在他的脸上,夹著烟尘和热浪,还有一丝从后花园飘上来的、微弱的、血的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