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道:“蚌需要把身体里的石头磨很久,磨得肚子都要烂掉,疼得死去活来,最后才能把石头磨成珍珠。如果有一天张良成为您的弟子,是不是在那之前也要把石头磨成珍珠呢?”
黄石公哑然半晌,至少现在他从未考虑过收张良当弟子,他无法接受印象中那个张扬傲气的小孩儿,“或许吧。”
扶苏低着头,半天后仰脸看着黄石公,语气坚定地道:“现在有我在,张良不需要磨出珍珠了。成长的方式不是只有历经苦难磨炼这一条路。或许未来张良没办法成为您心中那个弟子,但他走另一条路,也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人。”
预言中的张良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只能走历经磨难这条路,最后成功得到了黄石公的传承。但现在有扶苏在,张良有很多路可以走。
“张良想要出仕,我可以帮他找到一样厉害的兵法老师。他不想学习兵法,我可以帮他找其他老师。”扶苏握着拳道,“张良不想出仕,他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当隐士,在学宫教教学生、写写书。”
黄石公注视着扶苏,“你这么笃定张良未来会成为我的弟子?”
扶苏点头道:“你们命中注定有师徒情分,但以后应该是没有了。您还是早点做打算,找找其他弟子,别真的断了自己的传承。”
黄石公见扶苏说得极为认真,仿佛真有“宿命”这回事儿似的。他摸着胡须,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孩儿小小年纪便信了瀸纬之说。”
“你不要笑话我,我很厉害的。”扶苏顿了顿补充道,“我什么都知道。”
黄石公笑得停不下来,回身坐在了荀卿的摇椅上,笑得把椅子都摇晃个不停。
扶苏气得跑过去用力摇椅子,他要把这个讨厌的老头儿摇晕!
没等黄石公被摇晕,扶苏就累得气喘吁吁,幸好李由过来喊走他,言说李鱼正在东宫的偏殿等他。
扶苏便对黄石公跺了下脚,恭恭敬敬地跟荀卿告别。
荀卿目送小孩儿离开,走到了黄石公旁边,坐在另一张椅子上道:“扶苏确实有神异之处,或许你与张良之间原本真的有师徒缘分。”
荀卿不知道刘邦的存在,但扶苏年纪小不懂得隐藏情绪,接触的时间长了,荀卿也能看出来扶苏的不同之处。
“哦?”
荀卿却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拿起扶苏啃剩下的半块甜瓜,把它都吃掉了,“民生多艰啊,种甜瓜的庶民却未必吃得上甜瓜。”
黄石公脸上的笑容消失,沉默着没有什么话可说。他虽比荀卿年轻,却比荀卿游历列国的时间长,见过更多的众生之苦。
荀卿看向黄石公道:“你知道我为何来秦国吗?我本打算在春申君死后,辞去兰陵令,如你一般做个隐士的。”
“因为你看到了庶民未来的希望。”黄石公顿了下道,“在扶苏身上?”
荀卿点头道:“如今的秦国不仅仅有结束乱世的能力,也有救济万民的能力,所以我来到了秦国。你我所学皆为民本,难道你要继续做个隐士,寻找一个几乎不可能出现的传承弟子吗?有那个时间,不如多培养几个弟子,多为庶民做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