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阿莱克丝塔萨再次开口,她的声音恢复了往常那种温和的、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感的语调,仿佛刚才那番炽烈的告白只是序幕,现在才进入正题,“莉兰德拉,我以红龙女王,生命缚誓者阿莱克丝塔萨的名义,正式邀请你,邀请你成为我的首席配偶。”
莉兰德拉刚刚稍微平复一点的呼吸再次停滞。
首席配偶。
这个词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带来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荒谬绝伦的冲击。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一种近乎本能的反问脱口而出:
“那泰兰纳斯特拉兹怎么办?!”
问出口的瞬间,她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么不合时宜,多么……愚蠢。
但她的思维已经无法沿着正常的轨道运行,只能抓住最表层、最直接的逻辑矛盾。
阿莱克丝塔萨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更明亮的决心所取代。
“泰兰纳斯特拉兹,”她清晰地、平稳地说,“已经不再是红龙女王的配偶了。他主动向我提出了……解除配偶关系的请求。用你们凡人的说法,我现在处于‘离异期’。”
莉兰德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紫罗兰色的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主动……离婚?”她重复着,声音干涩,“泰兰纳斯特拉兹?那位对您忠诚了无数个世纪的……他怎么可能……”她无法想象,那位以对女王的绝对忠诚与奉献着称的红龙勇士,会主动放弃配偶的身份。
这简直比阿莱克丝塔萨向她告白更加不可思议。
“他感到愧疚。”阿莱克丝塔萨解释道,“愧疚于在我被囚禁、被折磨、最需要保护的时候,他未能履行配偶的职责,未能守护在我身边。他认为自己已经失去了作为首席配偶的资格与荣耀,因此自愿放弃了这个位置。”她微微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尊重了他的选择。”
莉兰德拉沉默了。
她试图消化这个信息,试图理解这背后可能蕴含的复杂情感与龙族的荣誉观念,但这一切都太过于突然,太过于超出她日常的认知范畴。
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不得不将手撑在身旁的沙发扶手上,指尖深深陷入柔软的织锦面料。
“即使如此,”她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找到拒绝的理由,或者说,试图在这疯狂的局面中找到一点可以依靠的理性基石,“陛下,龙王的配偶……其核心职责之一,是繁育族群,确保红龙军团的延续。而我……”她抬起头,直视着阿莱克丝塔萨的眼睛,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具有说服力,“我是一名精灵,一名女性精灵。从种族到性别,我都无法履行这项……基本的职责。”她特意强调了“基本”这个词,希望能提醒对方这其中的根本性矛盾。
阿莱克丝塔萨歪了歪头,浓密的红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过肩头,在茜红色的丝绸上泛起涟漪。
她的脸上露出一种纯粹的、毫不作伪的困惑,仿佛莉兰德拉提出了一个类似于“天空为什么是蓝色”这样简单到令人费解的问题。
“你做不到吗?”她反问,语气里是真正的好奇,而非质疑或挑衅。
莉兰德拉被这个反问噎住了。
做不到吗?
作为一个活了万年、涉猎无数禁忌知识、在魔法与生命本质领域都有极深造诣的法师,当“跨物种同性生殖”这个具体而荒谬的课题被如此直白地抛到她面前时,她那几乎已经成为本能的学者思维,瞬间被激活了。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电般地掠过了数种可能性:利用高阶生命创造魔法重塑或模拟生殖细胞的可能性与伦理边界;借助高浓度奥术、或者生命能量源进行直接能量孕育的古老记载与风险系数;体外培育与血脉联结魔法结合的可行性研究进度;甚至包括某些涉及灵魂绑定与形态共享的、更为冷僻也更为危险的禁忌仪式……
这些思路清晰、逻辑严谨、甚至附带粗略成功率评估的方案,如同被打开闸门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试图维持的冷静表象。
她的脸颊更红了,这次不仅仅是羞涩,还夹杂着一种被自己大脑背叛的恼怒和窘迫。
她猛地摇了摇头,仿佛要将那些暴走的思绪甩出去,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扬起又落下,发梢扫过她泛红的颈侧。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急急地辩解,声音因为慌乱而有些发颤,“我是说……这不符合自然规律!这是……这是违背……”
“违背了什么?”阿莱克丝塔萨向前又迈了一小步,现在她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体散发出的热量。
女王的目光专注地落在莉兰德拉脸上,那目光里没有评判,没有逼迫,只有一种近乎孩子般的、对答案的纯粹探寻。
“生命的形态与延续方式,本就千变万化,莉兰。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莉兰德拉哑口无言。
她发现自己所有的逻辑防线,在阿莱克丝塔萨这种基于更高层次存在视角的、近乎降维打击的直率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看着对方越靠越近,看着她眼中那片金色的湖泊里,自己的倒影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慌乱。
然后,阿莱克丝塔萨问出了那个最简单、也最致命的问题。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莉兰德拉摇摇欲坠的心防上:
“你喜欢我吗,莉兰德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