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蒂斯猛地抬起头,银色眼眸中燃烧着紧迫的火焰:“我必须立刻返回卡利姆多。塞纳里奥议会必须知道这件事,每一个德鲁伊都必须被唤醒;泰兰德必须被警告,哨兵部队需要集结;我们需要时间,需要集结起足以对抗这股阴影的力量——”
“来不及。”
莉兰德拉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淬炼了永恒寒冰的利刃,干脆而冷静地切断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言语,将珊蒂斯刚迈出的脚步冻结在了原地。
“你穿越无尽之海,从卡利姆多最西端抵达这里花费了多久?”
珊蒂斯抿了抿唇:“……数月。海路并不平静。”
“那么,再花费数月返回,再花费时间说服那些早已习惯了万年和平、对凡人的世界漠不关心的德鲁伊,再等待他们缓慢地达成共识,然后集结起一支或许根本来不及派遣的力量——”莉兰德拉平静地看着她,“等到他们终于迟疑地踏上这片早已饱经战火的大陆时,你觉得这里还剩下什么值得拯救的东西?”
“……”
“我们需要的,”莉兰德拉继续说道,她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是情报。是立刻就能行动的依据,是能刺穿迷雾的匕首,而不是一个遥远的、可能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魔法水晶的光将她精致的脸庞一半置于光明一半隐入阴影:“能够奴役守护巨龙、迫使生命缚誓者屈服的究竟是什么力量?这种力量的源头在哪里?是某件失落的上古神器,还是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邪恶仪式?而此刻,又是谁在操纵、在使用这股力量?”
她停顿了一瞬,帐篷外恰好一阵夜风掠过,吹得厚重的帆布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这些问题——”她的目光牢牢锁住珊蒂斯,“有一个人,凭借他对这个世界古老秘密与自然本质那无人能及的理解,凭借他与翡翠梦境那超越凡人的联系,或许能够提供线索,甚至答案。”
珊蒂斯眼眸中光芒剧烈闪烁,那些被急切与慌乱暂时遮蔽的理智逐渐回归,一个名字,一个身影,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两人的目光在凝滞的空气中交汇,无声地传递着同一个名字。
玛法里奥·怒风。
此时摆在她们面前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她们要如何跨越东部王国与卡利姆多之间这遥远漫长犹如天堑的距离,联系到那位常年沉睡的大德鲁伊呢?
下一刻,她们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带着一种宿命般的默契:“梦境。”
话音落下的瞬间,珊蒂斯的神情却猛地一变,仿佛被这个词语本身所蕴含的庞大重量与神圣性惊醒,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之火迅速被更深沉的忧虑所取代。
“等等。”她低声道,声音里充满了迟疑与不安,“那不是可以被随意使用的通讯工具。翡翠梦境是艾泽拉斯最原始最纯净的蓝图,是现实世界沉睡的、未被凡俗污染的倒影,是自然之魂与荒野众神栖息的圣域。那是秩序的一部分,是世界的根基,是我们必须敬畏、保护而非利用的领域。”
她看向莉兰德拉,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犹豫:“强行进入,以非自然的方式在其中建立联系——那是对梦境本身的暴力干涉,是对其中沉睡的古老灵魂的惊扰。”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化为耳语:“干涉梦境,将其作为工具……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亵渎。”
帐篷内再次被沉重的寂静所笼罩。
唯一的魔法光源稳定地散发着纯净的白光,却无法驱散弥漫在两人之间的那种关于道德责任与必要性的无形压力。
莉兰德拉看着她,没有立刻反驳。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沉默蔓延、发酵。
片刻之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的铭文:“规则是为了保护世界正常运转,维持那脆弱而珍贵的平衡,让生命在其中按照既定的轨迹生长、繁荣、凋零、重生。”
她的目光似乎越过了帐篷厚重的帆布,投向更远的地方。
“而不是在世界本身已经失控、平衡已被蛮力打破、我们发誓要保护的对象正在遭受屠戮与腐化的时候——”她重新看向珊蒂斯,紫色眼眸中没有任何动摇,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与决断,“反过来束缚住我们试图挽救它的手,让我们眼睁睁看着一切滑向深渊,却以‘遵守规则’为名。”
“袖手旁观。”
……
传送法术的银色辉光在银露谷的林间空地上最后一次闪烁、消散。
双脚重新接触地面的触感伴随着穿过粘稠水膜般的轻微眩晕。
珊蒂斯眨了眨眼,适应着眼前骤然铺展的景象。
她们站在一片被古老橡树环绕的洼地边缘。
橡树的树干虬结如沉睡巨人的臂膀,深灰褐色的树皮上布满岁月镌刻的深刻裂纹与苔藓斑驳的墨绿痕迹。
巨大的树冠在空中交织成密不透光的穹顶,唯有几缕顽强的午后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刺入,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金色光斑,在铺满银色月痕草叶的地面上摇曳、跳跃——那些并非真正的银叶,而是一种低矮植物的叶片,表面覆盖着细腻如月光凝结的银白色绒毛,在光照下泛着柔和而梦幻的光泽。
空气温暖湿润得如同情人的吐息,裹挟着泥土深层的腐殖质气息、野生蜂蜜的甜腻、以及某种不知名花朵散发出的、令人微醺的醉人芬芳。
远处溪流潺潺的水声与林间鸟雀清脆的鸣叫交织,编织成一首慵懒而富有生命力的自然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