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洛萨说,声音里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门被推开,瓦里安·乌瑞恩走了进来。
少年王子今天穿着正式的深蓝色外袍,银线绣制的暴风城狮徽在胸口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那双与年龄尚不相称的眼睛里,沉淀着某种过于沉重的思虑。
“爵士。”瓦里安微微颔首,礼节无可挑剔。
“殿下。”洛萨放下手中的图钉,向后靠在椅背上,“有什么事吗?”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壁炉里新添的木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焰舔舐着干燥的木料,散发出松木特有的清香。
瓦里安走到长桌前,双手轻轻按在桌沿。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声音却异常平静:“我想知道,莉兰德拉女士是否会成为爵士夫人。”
这个问题来得如此直接,以至于洛萨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抬起头,注视着眼前这位他视如己出的少年,试图从那张年轻而严肃的脸上找到玩笑的痕迹。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洛萨的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试图化解尴尬的意味:“殿下,我不太明白——”
“您明白。”瓦里安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作为未来的国王,我有权关心我监护人的婚姻状况,以及我未来可能的……义母。”
那个词被他轻轻吐出,带着某种试探性的重量。
洛萨沉默了。
他的目光从瓦里安脸上移开,投向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庭院。
远处,几个侍从正在修剪冬青树篱,剪刀开合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想起昨夜,想起莉兰德拉在他身下颤抖的身体,想起她高潮时抓着他手臂的指甲陷入皮肤的刺痛感,想起她最后无力瘫软在床单上的模样——那些画面如此清晰,如此鲜活,以至于他几乎能再次闻到房间里那股混合着汗水、体液与情欲的浓烈气味。
“我们只是……”洛萨开口,声音低哑,“关系特殊的朋友。”
“特殊到足以让我两次目睹你们的亲密。”瓦里安说,语气里没有任何指责,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第一次是在逃难船上,您的船舱内。第二次是昨夜,就在这条走廊尽头的房间里。”
洛萨的手指收紧,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没有问瓦里安为什么会知道,为什么会看见。
秘密总是脆弱的,尤其是当它涉及两个如此引人注目的人物时。
他只是感到一种沉重的疲惫,那种疲惫不仅仅来自于昨夜消耗的体力,更来自于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某种他一直在逃避,却始终如影随形的东西。
“精灵与人类的寿命差异,”洛萨终于开口,声音缓慢而沉重,仿佛每个字都需要从胸腔深处费力地挖掘出来,“是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莉兰德拉……她已经活了超过两千年。而我,即使能活到人类寿命的极限,也不过是她漫长生命中的一个片段,短暂得如同夏日清晨的露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回到瓦里安脸上。
“我不想让她在未来承受爱人老死的痛苦,”洛萨继续说,声音变得更低,更轻,“不想让她在永恒的生命中,背负着对一段早已消逝的恋情的记忆,孤独地走下去。那太残忍了,殿下。对她来说,那将是一种永恒的折磨。”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壁炉里的火焰继续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拉长、扭曲,然后随着火焰的摇曳而晃动。
瓦里安静静地看着洛萨,看了很久。然后,他眼神里的复杂情绪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种近乎成熟的凝重。
“我接受这个解释,爵士。”他说,声音恢复了王子应有的礼节性温和,“但我希望您知道,无论您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您。”
洛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感到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哽住了,一种混合着感激与苦涩的情绪。
他知道瓦里安的话不仅仅是客套,而是真正的承诺——来自一位未来国王的承诺。
瓦里安转身离开,深蓝色的袍角在门口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然后消失在走廊的光影里。书房的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声。
洛萨独自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弹。阳光继续移动,最终爬上了他的脸颊,温暖而明亮,却无法驱散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阴影。
***
下午的阳光变得柔和而慵懒,透过花园温室巨大的玻璃穹顶,将暖金色的光线洒在茂密的热带植物上。
肥厚的叶片闪烁着蜡质的光泽,藤蔓缠绕着雕花铁架向上攀爬,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与异国花卉混合的浓郁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