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人难耐的是院里的热气,明明是寒冬腊月,在场的人却个个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
再往里走,便是那热气的源头。
刚刚还觉得这热气怪舒服的五公主,如今完全不觉得了。随着走进室内,她的额头不断冒汗,而身上的防尘衣又厚又不透气,直闷得难受。
她好几次想抬手扯掉帽子,却瞥见比自己还矮一个头的胤禵,迈着小短腿在窑炉间穿梭,半点不见不耐,还热情地凑到匠人跟前,询问今日原料煅烧的情况。
五公主哑然,默默收回手,压下脱衣服的念头,安静地跟在胤禵身后查看。
等晚间回德妃话时,五公主沉思了半响:“虽然跟泥有关,但却是正经事。”
“……搓泥巴还有不一样呢?”
“太子二哥也在。”五公主又补充道。
德妃都快听迷糊了,正想说说女儿就见五公主怀里还抱着几本书:“你手里那是什么书?”
“啊,是我问胤禵借来的。”
“?”德妃一脸懵,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她抽出一本书来,越看越懵,只觉得满纸都是奇怪的符号和文字:“《几何学》……这书?”
“是汗阿玛此前给胤禵的啦。”
“……”德妃张了张嘴,顿时不敢多问。好在玩泥巴的还有太子,德妃想着总不会有事,索性就把这事放下,转而念叨起新年的事宜:“说起来,皇上说新年要在畅春园里过呢,你说奇怪不?往年好歹都要过了元旦才去的。”
而后,德妃压低了声音:“平妃刚入冬就病了,贵妃娘娘遣人去问了皇上,皇上只说让平妃在宫里安心过年便是,不必跟着去畅春园。你说独留在宫里,能安心过年吗?皇上还真真是扎心呐。”
“其实……”五公主哑然一瞬,避开关于平妃的话题:“其实女儿知道是为何。”
德妃顿时一惊:“为何?”
五公主表情有些古怪,也跟着压低声音:“是皇玛嬷告诉我的,说是内务府刚造了好些琉璃出来,汗阿玛准备把宁寿宫、乾清宫、毓庆宫……”
顿了顿,她补充道:“还有胤禵住的屋子都换上琉璃窗户。”
宁寿宫是皇太后居所,乾清宫是康熙寝宫,毓庆宫是太子住处,这几处要换什么琉璃窗倒也合理,可连胤禵的屋子都算上?
这番话直接让德妃瞬间沉默了。
她抬手扶着额头,下意识不愿把这事和自家小儿子扯上关系,半响才试探着问:“莫非是……胤禵又捣鼓出了什么?”
五公主点点头:“皇玛嬷说能琢磨出来也有胤禵的一份功劳,故而汗阿玛特意允的。”
——好歹是一份功劳!德妃稍稍松了口气,接着又生出好奇来。她想着自己有的那些个琉璃器皿,想不出琉璃窗户的模样:“那是什么样?”
“去畅春园就能见着了。”五公主也想不出,但她知道哪里有:“听说那边已经造了一间琉璃小屋。”
何止是一间琉璃小屋,畅春园里的书房和讲堂,早已全部换上了新制的琉璃窗。
年末时,内务府名下的琉璃厂正式落成,此前销往江南的琉璃器皿销量平平,康熙便没再藏私,索性让造办处先将畅春园的建筑换上琉璃窗。
待众人移驾畅春园猫冬时,内务府便马不停蹄地着手乾清宫、宁寿宫、毓庆宫及胤禵书房的琉璃窗更换工作。
来到畅春园的第二日,当胤禌和胤裪一走进讲堂,就被眼前的窗户惊得呆住,频频回头张望。
还是徐师傅拿起戒尺敲了敲桌面,两人才勉强收回目光,坐回座位。
待到下课,两人立马冲到窗边,对着无色透明的琉璃窗哈了一口气,白雾瞬间在光洁的琉璃上凝结。
“你们看,还能起雾!”
“起雾以后还能画画呢。”胤禵也凑上来,用手指画了个爱心,抬着下巴炫耀:“可爱吧。”
“我也来!”胤祥也凑在旁边,画出四个手拉手的小人。
“看我的!”胤禌和胤裪也不甘示弱,纷纷上手涂鸦。
不多时,整片琉璃窗就布满了各式图画和歪歪扭扭的字眼。
隔壁讲堂的九阿哥远远瞧着,便是跃跃欲试,趁着授业师傅背过身时画一个鬼脸,等师傅一回头,又赶紧用袖子擦掉,动作利落得很。
还是十阿哥憋不住的笑声出卖了他,引得师傅转头怒喝,讲堂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虽说闹了点小插曲,琉璃窗却凭着通透光亮的模样收获了所有皇子公主的喜爱。
下课后,众人一窝蜂地涌到康熙跟前撒娇,纷纷要求给自己的院子也换上琉璃窗,康熙无奈,只得一一应允。
与此同时,后宫嫔妃也跟着皇太后,来到了畅春园新盖的琉璃小屋前。虽然她们大多都从德妃,又或是女儿口中听说过这物的存在,但当看到时一个个都杏眼圆睁,难掩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