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英看着她那副样子,心中不免恻然,点了点头,旋即又想起来她看不到,便轻轻“嗯”了一声:“传言说他死去的生母姓齐。”
柳絮神情茫然了一瞬,似乎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生母姓齐。是了,阿阭五年前去世的娘亲的确姓齐。
他也说过自己跟娘姓,生父早亡。
柳絮握着云英的手无意识缓缓松开,眼泪大颗大颗从无神的双目滚落。
云英看她这般戚戚,拿出帕子手忙脚乱替她擦眼泪,干巴巴安慰:“传言罢了,做不得真的。你也知道,闲言碎语传最快了,今日说哪家丢了鸡鸭,明日就能传成那家有人偷|情。”
柳絮接过帕子按在眼角,帕子很快湿了一大片。
她红着眼,哽咽断断续续说:“是……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云英咬了咬牙作承诺:“你别哭了,大不了我花些银子,替你找府衙的衙役打听打听,那些人成天偷偷在门房里吃酒赌钱,嘴最松了。”
柳絮啜泣了一会,擦了擦眼泪,轻轻摇头:“英娘,谢谢你的好意,你是个好人。”
她把手里的帕子攥紧掌心,声音虽然还有点发抖,却比方才稳了许多:“我已经麻烦你一路了,此番绝不能再给你添麻烦。”
一个小商贩,去打听新任县太爷的私事,弄不好就要被怀疑居心叵测。若是被人拿住把柄,扣一个窥伺官长的罪名,那麻烦就大了。
云英是做买卖的人,很可能会被衙役恶意勒索。
她怎么能因这私事,让人家担这样的风险。
更何况云英已经帮她太多了。
她欠下的这份情,尚不知如何还,哪里还能继续耽搁麻烦人家。
云英皱了皱眉,直说小事一桩。
柳絮一直摇头,神情虽然温柔,态度却十分坚决。
云英无奈,最后又喝了口茶,问道:“那你打算怎么打听?”
柳絮沉默了一瞬,垂下眼低声道:“我先留在苏州,慢慢打听。”
她囊中羞涩,身上这些银钱还是卖了家里的驴子换的,拿不出银子去疏通关节,唯一能做的,就是亲自去县衙问上一问。
她一个穷酸瞎子,拄着盲杖摸到县衙门口,那些衙役不会起什么疑心,也不会起勒索的心思。
可这事不能让云英知道。
云英闻言沉默了一会,终于叹气答应:“好吧。”
她确实也没法继续逗留,交货有期限,迟一天便有一天的罚银,她赔不起。
可柳絮性子柔弱,眼睛又看不见,留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苏州,若那知县真是齐阭,且肯收留她还好,若装傻不认,甚至痛下杀手,柳絮又该如何是好?
云英是个热心肠,最重要的是小时候柳絮曾对她有一饭之恩,明明自己吃不饱,瘦得像小猴子,还要把饼子偷偷塞怀里带给她吃。
有这样的恩情在,如今她不可能不管不顾。
她衡量了一会,做了决定:“这样吧,我先去兖州交货,大概两个月后回乡,届时还会路过苏州,倘若你认错了人,就随我一道回温州老家。”
柳絮感激不尽,重重点头。
云英带着柳絮找了家靠谱的客栈,和掌柜交代了很久,又要了一间客房,把人安顿好。
走之前,她检查了门窗,把贴身匕首塞给柳絮,又悄悄往她包袱里塞了几枚碎银子,才辞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