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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为风流始读书（第3页）

宝玉读书是个大稀奇事，宁荣二府合家惊叹。秦钟得了政老爷的表礼拿到宁府来时，连贾珍都特意来看了一回。

第二日秦钟上学来见宝玉时，不免说起此事，宝玉笑道：“你姐姐必也高兴的。”

秦钟笑道：“我姐姐欢喜得很，拉着我说了一大篇的话。”又忙道：“我这点微末学问，哪里就值得二老爷这么赐礼了，我姐姐嘱咐了，叫我不许得意翘尾巴，往后用功发奋才好。”

宝玉笑道：“以你的资质，往后蟾宫折桂，你姐姐只怕还要比你得意呢。”

秦钟本是聪颖之人，这些时日入贾家学堂读书与宝玉多受先生们另眼看待，又有政老鼓舞，倒颇生了一股读书的志气，听了这话腼腆一笑，又向宝玉笑道：“我姐姐只怕是有喜了！”

宝玉吓了一跳，忙问道：“有喜了？哦，我们怎么不知道，也该来告诉一声的，大家欢喜。谁不替你姐姐高兴呢。”

秦钟道：“我姐姐这四五天一日比一日觉懒，请了大夫来说是喜信。只是月份太浅诊不准，为保险又请别的大夫瞧了，又说并不是喜。所以才没往外言语。”

宝玉听了，忙问：“那你如何说是喜？”

秦钟笑道：“据我父亲说，我姐姐从小无灾无难。便是我有记忆来，也未见我姐姐生过什么大病，不过两三年换季时有些风寒，不几日就好了。如今嫁了这么好的门户，每日不劳不作，养尊处优，哪里会突然生什么怪病，依我想来，必是喜了。”

宝玉点头：“正是这个道理……”

另有一“症状”虽秦钟不便提，宝玉也是明白的。人发懒未必是喜，但既然断过是喜，自然是停了经期的。什么病是停经且发懒的？

——若爬灰是真，她的喜自然就是一场大病大灾了！

一时先生来了，学生们都归坐问先生好，听先生讲书。近来学里讲的是《尚书》，宝玉魂飞天外地听过高宗梦得、得诸傅岩，再也坐不住，谎称心痛向先生告假，打马回府。

宝玉下了马直奔投石斋去寻贾琛，贾琛却不在家。待书袭人等正用黑板教小丫鬟们认字，见他形状，不敢取笑他，忙道：“琛哥在太太那儿呢，今日是编辑部……”话还没说完，宝玉早一溜烟去了。

“你这是急的什么？”凤姐在夹道把宝玉拦住了，奇道：“身边也没个人跟着，这是急着从学里回来？要哪儿去？”

宝玉道：“我去太太那里找琛哥儿，突然想起一桩事。”

“从学里请假回来的？”凤姐又取笑道：“罢了，你从学里请假有什么，也读了这么久的书了。”

她转头命跟着的人，“去宝玉屋里叫了嬷嬷丫头们来跟着，就说宝玉在太太屋里。”跟着的媳妇们中有一人答应着去了。

这里宝玉因想起凤姐素日与秦氏好，却不急着走了，与凤姐闲谈：“我听秦钟说，蓉儿媳妇有喜了，姐姐可知道？”

凤姐听了这话，便向身后跟着的媳妇们说道：“瞧瞧，宝玉也长大了，竟关心起有喜没喜了。”媳妇们都笑说：“如今谁不说二爷长进了呢。”

凤姐看自己刚抓了一个现行的逃学学生，笑道：“你的消息倒灵通。蓉哥儿媳妇身上有些不大好，昨儿东府还打发人问我，知道有什么好大夫没有。如今且断不透是喜是病，你可不要往老太太面前说，若准了是喜，你珍大嫂子必亲来报喜的。”她说完，见宝玉怔愣，轻轻拍他一下，“可明白了？”

宝玉道：“明白了。”

凤姐笑道：“快去吧。”看他拐进了王夫人正房的东门，方带着人去了。

宝玉恍恍惚惚进了母亲的院子，早有丫鬟们迎了出来：“太太往锦乡侯府赴席，三爷和奶奶姑娘们在里头。”一边说，一边挑起帘子。

如今已是深秋，宝玉一进门先被热气扑了一脸，身上一暖。内室李纨听得动静掀帘看时见是宝玉，忙拉了他进去：“咱们的读书人回来了！”

读书人宝二爷抬头一看，只见二姐姐和宝姐姐坐在炕上喝茶，颦儿带着三妹妹和四妹妹弯腰看桌上什么东西，诸人闻声转头看来俱都是笑脸，除了中间的三弟讨厌，实在没有比这更温暖的厅堂了。

宝玉与众人见过，还未见完，姐妹们已笑道：“可耽误了你读书？”取笑的声音如珠落玉盘一般前后交叠着响起来，宝玉面红耳赤，连连作揖，于是众人哄然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