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两轮扭簧车停在堤坝的尽头,男孩爬上车,等坎雅爬上后座坐稳后,他们便穿梭于城市街道之中,在巨象和单车之间迂回行进。车喇叭不时发出嘟嘟的声响,整个城市被他们甩在身后,变得更模糊。街上有鱼贩子、布匹商,还有卖护身符的。贾迪过去总是取笑这些售卖帕·色武布护身符的商贩,而坎雅却一直悄悄戴着护身符,用一条细链子将它挂在脖子上,紧贴着自己的胸口。
“你拍了太多神灵的马屁。”贾迪瞥到坎雅在离开村庄之前摸了摸身上戴的护身符,开始嘲弄她。但她毫不理睬,依旧低声诵念着致帕·色武布的祷辞,希望能得到护佑,尽管她知道自己不配。
两轮扭簧车急转着停下,坎雅跳下了车。城市之柱神殿上的金银装饰品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神殿周围都是卖祭祀品万寿菊的妇女。粉白的墙壁后面传来僧人的诵经声和孔舞的伴奏曲。坎雅还没来得及感谢报信的男孩,他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只不过是又一个欠阿卡拉特人情的人。刚才那辆两轮车很可能就是阿卡拉特对他的馈赠,而他的代价就是拿忠诚作为交换。
“那你又会从中得到什么?亲爱的坎雅?”贾迪问道。
“你知道的。”坎雅咕哝道,“我会得到我曾经发誓要得到的东西。”
“你现在还那么想要得到它吗?”
坎雅没有作答,她跨过神殿的门槛,走了进去。虽是清晨,但里面已经挤满了信徒。人们纷纷在佛像和帕·色武布的神像前叩首。就大小而言,这里的帕·色武布神像仅次于环境部的那一尊。人来人往的神殿里,人们忙着献鲜花、水果,花大价钱占卜抽签。僧侣们的诵经声淹没了一切喧嚣,他们用祈祷、护身符以及那些从神庙伸展而出、联结所有堤坝和抽水泵的“圣线”来守护这座城市,这些“圣线”系在一根根柱子顶端,从神殿穿过街道一直延伸到水泵,然后环绕海墙一周,长达数十公里,此刻正在灰色的晨光中不停地摆动着。僧侣们低沉的诵经声此起彼伏,保佑这座圣城免遭海水侵蚀的厄运。
坎雅也买了几炷香和进献的食品,接着踏上大理石台阶,进入阴冷的神殿里。她在大城府的城市之柱和更大的曼谷城市之柱跪了下来,这里是所有道路的开始,是曼谷的核心,是曼谷护佑神灵的居所。从神殿的门口向堤坝方向望去,可以看到高耸的防洪堤。整个曼谷仿佛处在一只浴缸的底部,四面毫无遮挡、暴露无遗。保佑这座神殿……她燃起香,向佛陀表示敬意。
“曼谷这么大,你就因贸易部一时兴起而来这里,你不觉得这样很虚伪吗?”
“闭嘴,贾迪。”
贾迪在她身边蹲了下来:“好吧,至少你的祭品看上去还不错。”
“你闭嘴。”
坎雅想做祷告,但是贾迪一直缠在身边,她根本没办法进行。一分钟后,她只好作罢,转身走到阳光逐渐明媚的大街上。纳融也在,他正靠着一根柱子看孔舞。舞者们随着鼓声按照既定的舞步扭动着身体,他们的声音高昂粗犷,与院子里僧侣们绵延不断的诵经声遥相呼应。坎雅走到他身边。
纳融抬起手:“等看完表演再说。”
坎雅抑住内心的愤怒,找到一个座位坐了下来,开始观看舞者们表演毗湿奴的故事。终于,纳融点点头,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这出戏不错,是不是?”纳融朝神庙那边偏了偏头,“你祭祀过了吗?”
“你真的在乎吗?”
神殿里还聚集着其他白衬衫,他们也在祭祀祈祷。有的祈祷能升职加薪,有的祈祷调查取得进展,有的祈祷自己不会在每日清扫瘟疫区的工作中染病。就其本质而言,这座神殿是为环境部而建,和为生物多样性殉道的帕·色武布搭建的庙一样神圣。在这么多白衬衫面前和纳融交谈,坎雅感到很紧张,但纳融却神色自若。
“我们都爱这座城市。”纳融说,“就连阿卡拉特也会不顾一切守护它。”
坎雅露出厌恶的表情:“你找我到底干什么?”
“你太没耐心了,我们走走吧。”
坎雅面露愠色,纳融却气定神闲。可纳融召她来时,却像是十万火急。坎雅强压住怒气,咕哝道:“你知道你干扰了我的工作吗?”
“我们边走边聊吧。”
“一个村子里死了五个人,而我们还没隔离瘟疫源。”
纳融转过头看着她,饶有兴致地问道:“新型疥病?”他带着她走出神庙,经过卖万寿菊的小贩,继续向前走。
“现在还不确定。”坎雅压抑住内心的沮丧,“但你现在正在耽误我的工作,你可能喜欢唤一声,我就像条狗一样夹着尾巴跑过来——”
“我们遇到麻烦了,”纳融打断了她,“你觉得烧村子很重要,但和这件事比根本不算什么。有个人死了,他身份显赫,我们需要你协助我们调查。”
坎雅笑了起来:“我又不是警察——”
“这事本来就不归警察管,涉案的可能与一个发条人有关。”
她停了下来:“一个什么?”
“那个凶手,我们觉得这是一起入侵事件,一个军用发条人。”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