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贿赂。只要罗利愿意出钱,他们就可以装作没看见。”
“那你应该住在什么地方吧?罗利也帮你付房租?”见她点头,他问,“我猜会很贵吧?”
她耸耸肩:“罗利先生给我的债记着账呢。”
话音刚落,罗利仿佛收到传召似的,带着她的冰回来了。外国人停下来,不耐烦地等着罗利穿过门,把杯子放到桌子上。罗利犹豫了一下,可是见疤痕男无视他,也只得咕哝些“好好享受”之类的话,不情不愿地离开了。她看着老头子心事重重地离开,猜想这个男人到底抓着罗利什么把柄。在她面前,那杯冰水渗着水珠,格外惹人。得到男人点头默许,她伸手拿起杯子,喝下了冰水,一饮而尽。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杯子已经空了。她把冰凉的杯子贴到脸上。
疤痕男看着她:“看来你的设计不耐热带气候啊。”说着,他朝前倾了倾身子,审视着她,目光在她的皮肤上移动,“设计者改造了你的毛孔结构,真是有趣。”
听到他对她的设计感兴趣,她有种后退的冲动,但她抑制住了,反而强迫自己靠得更近些:“这是为了让我的皮肤更诱人、更光滑。”她把泰服拉到膝盖以上,任由它朝大腿根滑落,“想不想摸一摸?”
他瞥了她一眼,目光中满是探寻。
“来吧。”她点头表示许可。
他伸出手,手掌在她的肌肤上滑过。“真不错。”他低声道,声音一时喑哑,她顿时感到十分满足。他的眼睛大张,仿佛得到了自由的孩子,尽情观赏。他清了清喉咙。
“你的皮肤很烫。”他说道。
“是的。”她用日语答,又用英语说,“就像你说的,我不是为这种气候设计的。”
现在他观察着她,一寸都不放过。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饥渴地游走着,仿佛看着她就能饱腹似的。他这么说,罗利会很高兴的。“这就说得通了。”疤痕男道,“你这个模型肯定只销售给上层人……他们有办法控制气候。”他点头,算是对自己观点的赞同,仍在观察着她:“对他们来说,你还是挺值的。”
他抬头看她,突然说道:“美志机器公司?你是美志公司的人?你不可能是通过外交手段进来的,政府不可能把发条人引进泰国,毕竟皇室宗教信仰摆在那儿……”他紧盯着她的双眼,“你被美志机器抛弃了,是不是?”
一阵羞愧涌上心头,惠美子控制住自己。这个男人仿佛把她切开了,仿佛某位治疗坏死结核的医师在动刀,将她内部最隐秘的地方看得清清楚楚,冷漠地侮辱了她。她谨慎地把水放下。“你是基因破解者吗?”她问道,“你怎么会这么了解我?”
他霎时变了表情,方才还新奇地睁大着眼睛,这会儿却诡秘而自得地笑起来:“算是个爱好者吧。你可以称我为基因观察人。”
“真的?”她露出几分不屑,“不对吧,难道你不是中西部联合体的人?难道你不是卡路里公司里的?”她往前倾,“难道你不是卡路里的人?”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低声而出,但已达到该有的效果。男人猛地往后,笑容凝固在脸上,像是猫鼬观察眼镜蛇一样打量着她。“这想法真有趣。”他说道。
继惠美子感到羞耻之后,轮到他撑起戒备的纱。她很满意,够走运的话,或许这个外国人会干净利落地杀了她,那样的话,至少她可以安息了。
她等待着,期待他动手。没有人能容忍新人类的放肆。泓老师下过工夫,确保惠美子不会展示哪怕一点儿叛逆。她教导惠美子要服从,要叩头,若上级要她,她就得弯下身子,要安分守己。外国人刺探她的过去,她自己的失控,都让惠美子感到惭愧不已。然而,泓老师会说:“无论如何,这些都不是借口,不该刺探和引诱这个男人。”无所谓了,事情已经做了,惠美子受够了,心早就死了,无论他打算怎样,她都乐意付出代价。
她想抗拒命令,但作为新人类,服从的天性实在过于强烈,叛逆的想法令她羞愧万分,无法自持。“他不是你的雇主。”她提醒自己。然而,听到他刚才那命令的语气,她想取悦他的欲望如此强烈,简直在摇尾乞怜。
“他上周过来的……”她再次讲起与白衬衫那晚的细节,就为了取悦这个外国人,就像她以前为源藤大人弹奏日本三味线一样,她就像条狗,拼命地想讨好主人。她希望自己能叫那个年轻人去吃锈疱,叫他去死。但这违背了她的本性,所以她只能不断地说给眼前这个外国人听,这个外国人就这样听着。
这个外国人让她重复一些细节,问了更多的问题,让她跳回到一些她以为他不记得的细节上。他仔细琢磨着她的故事,没完没了,逼她作出各种解释。他很擅长问问题。当年,有艘飞剪船没及时完工,源藤先生也是这么审问下属缘由的。他就像一只经过基因改造的象鼻虫,能轻易看穿任何借口。
终于,外国人满意地点点头:“行,很好。”
听到他的表扬,惠美子感到一阵愉悦,同时又鄙视自己的反应。外国人将杯中的威士忌喝完,伸手到口袋里,拿出一叠现金,一边起身一边抽出来几张递给惠美子。
“这是给你的,别让罗利看到。我走前会跟他结账的。”
或许她该觉得感激,但她觉得自己被利用了,被这个男人的问题利用了,被这个男人的话利用了。他与那些虚伪的格雷厄姆教徒、那些环境部的白衬衫又有什么区别呢?只不过那些人是为她奇特的生理构造而堕落,是垂涎与她这发条人**的快感而已。
她夹着那几张钞票,之前的训练告诫她要礼貌,然而他那种自我陶醉式的慷慨激怒了她。
“这位先生,您觉得多拿几泰铢给我,我能做什么呢?”她问道,“买点好看的珠宝?去吃顿晚餐?我不就是私人财产而已吗?我是罗利的财产。”她把钱扔到他脚下,“我有没有钱都没区别,我是属于别人的。”
男人停下来,一手放在推拉门上:“那为什么不逃走呢?”
“逃去哪儿?我的入境允许已经过期了。”她苦涩地笑着,“没有罗利先生的资助和关系,白衬衫会把我活埋了的。”
“你不会跑去北方吗?”男人问道,“去找那里的发条人?”
“什么发条人?”
男人微微一笑:“罗利没跟你提过他们?没跟你提过高山里的发条人聚居地?那些逃离了煤炭战争的人?那些被释放的人?”
见她一脸茫然,他继续说道:“那里有一整个村子的发条人,靠着丛林过活。那是个很穷的地方,因为基因改造,没多少活力,而且在清莱外面,要穿过湄公河才能到,但那里的发条人没有任何恩客,也没有任何主人。煤炭战争还在持续,但如果你那么讨厌现在的工作,比起投靠罗利,去北方不失为一种选择。”
男人微笑道:“不信我的话,可以问罗利。他亲眼见过他们。”他顿了顿,“不过我猜他会觉得告诉你没什么好处,毕竟这会诱使你挣脱束缚。”
“你说的是真的吗?”
这个奇怪又苍白的男人拉下帽子:“至少和你跟我说的一样真。”他把门拉到一边,很是低调地走了出去,留下惠美子心跳加速,忽然涌现出一股活下去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