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远远看见了深红沼泽的轮廓,不得不说,再次看到这个地方,他居然有一丝古怪的怀念。
说起来,这次他们选择蒙狄西亚,倒不是因为弥斯懒得掩藏身份。
不久前索涅再三联系两人,邀请他们两个来深红沼泽做客。放在先前,弥斯只会无视这些联络,但这次情况有些特殊——
弥斯已经决定好了回人世转转,来都来了,深红沼泽也不错。
深红沼泽和他记忆里的区别不大。
感谢蒙狄西亚的封闭环境,这里节律教会与聆夜者信徒寥寥。弥斯顶着自己的脸,大摇大摆地在街上散步。
行人们默默分开,给这两位异邦人让路。弥斯察觉到一些暗含倾慕的目光,它们细雨一样打在他和萨拉尔脸上,但没人胆敢搭讪——餐刀和餐叉跟在两人脚边,堪比最强悍的驱逐魔法。
城区和他们上次来时完全一样,仿佛此前种种没有发生过。不过,弥斯还是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男男女女的脖颈和手腕上,多了一种奇怪的饰品。
金黄的琥珀包裹住饱满的覆盆子,按照轮廓打磨抛光。最后配上碧绿的干香草,做成手串或者吊坠。鲜红的覆盆子多了层灿金壳子,像是裹了层蜜糖,看起来格外漂亮。
弥斯多瞧了几眼,转过头时,萨拉尔已经在摊子上买了一对手链。他自己欣然戴好,又抓过弥斯的手,将另一条套了上去。
弥斯没有抗拒,他好奇地抬起手,欣赏这件亮闪闪的饰品。
“我脑袋里的弥斯说,他特别想要这个。”萨拉尔笑起来。
“摊主说它们不是真正的宝石,必须一年一换。不过我们有永恒,这种小事不是问题。”
弥斯愉快地嗯了声,指尖不停地拨弄自己的新手链,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
他的心情好得不得了,以至于买到新鲜覆盆子后,他往萨拉尔的杯子塞了一堆还算甜的——为了更好地享用覆盆子,据说有个面包房发明了药草蛋卷杯。它不会太甜,还带有淡淡的清香,正好用来盛着覆盆子吃。
当然,它的宣传语也非常直白。
覆盆子是最好的水果,它值得最用心的药草蛋卷。
两人就这么一路买,一路吃,踩着阳光走向根系教堂。
“索涅那小子反复要求我们到场,我看蒙狄西亚也没什么事,够奇怪的。”弥斯吃光了手上的蛋卷,舔舔指尖。
“他可能只是想你了。”萨拉尔说。
“他依赖你,我能理解。我?”弥斯皱皱鼻子,“我记得他传承了你的使命。”
“他的存在是为了抵抗末日。现在你有我盯着,已经不算‘末日’的一部分了,他的使命不再包括你。更何况你我创造了他两次。”
“因为你和我,他出现在这个世上。因为你和我,他有了身体、样貌和名字。某种意义上,我们确实是他的双亲。”
萨拉尔哼着小调,看得出来,这个说法让他异常满足。
算了,弥斯心想。
他对索涅没有什么特殊情感,但他也不讨厌那个小家伙。索涅能够远程联系他,以后等卡伦钓上了什么,那孩子还能立刻联系他们,起到鱼漂的作用。
而且……而且那家伙用像极了萨拉尔的双眼仰视他时,弥斯也有那么一点儿愉快,就那么一点儿。
“既然你这么说,随便他吧。”弥斯舔舔嘴角的覆盆子汁。
只是他心底仍然埋着一丝疑虑——无论怎么说,索涅也是正儿八经的天幕产物。萨拉尔对他的执着堪称恐怖,就算两人的使命有着微妙的差别,索涅会这么简单放过他这个“危险因素”?
毕竟现在的人世异常安稳,安稳到有些无聊了。
……
根系教堂,深坑底部。
肯德里克身穿平民衣物,一看就是偷偷溜过来的。眼下,此人看起来想在坑壁上一头撞死:“你疯了吗?你管这个叫‘保护人世’……索涅,你想死可别拉上我们。”
索涅把“神明会议”的所有人都叫来了深红沼泽。
一开始,肯德里克还以为要面对面向萨拉尔汇报工作,欣然跑了过来。现在萨拉尔在人世的日子寥寥无几,肯德里克誓要抓住每一个机会,诱导萨拉尔治疗佩顿。
结果听到索涅的安排,他只想原路返回。
就连一向喜欢和他唱反调的赫米特,这会儿表情都有些扭曲。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索涅:“要不还是算了吧。魔神……我是说,弥斯的状态非常稳定,最好不要刺激祂,搞不好会横生事端。”
幸亏卡伦和塔丝不在——一听说弥斯和萨拉尔要回来,那两个家伙兴奋地跑去市场买礼物,准备迎接许久不见的两位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