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动的湮灭顺势扭动,凸起成一个小小的凳子。弥斯大大方方坐上去,扯下了青金石蓝的发带。
柔顺的灰白长发倾泻而下,如同流淌的水银。哪怕最纯粹的阳光照射而上,它看起来仍是冰冷的。
弥斯就这样背对着此生最大的敌人,随手把玩那条发带,让它在他的指缝里滑来滑去。
他赤裸的足底,若即若离地连着本体。其实这具身体,和那个凳子状的凸起没有本质区别。他们都知道这一点,萨拉尔偏偏要做“整理头发”这种没有意义的事。
不过,萨拉尔从来都热衷于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比如爱他。
弥斯停住把玩的动作,他盯着那片蓝色,指腹小心摩挲细腻的织物。
萨拉尔前进两步,在弥斯身后站定,梳子轻轻插进那头长发。
“你戴我的胸针了吗?”弥斯突然问,“我没在你的外套上看到。”
“那是‘我的’胸针。你送了我,就是我的了。”
萨拉尔谈天似的回应,“我当然戴在了身上——我只是怕它被蹭掉,所以我把它别在了里衣上。”
弥斯心情稍稍好了那么一点儿。
萨拉尔的梳子原来是温暖的,接近被体温焐热的金属。圆润的梳齿缓缓滑过头皮,弥斯惬意地眯起眼睛。
就像这只是一个平凡的清晨,他们面前没有诡谲的神明或者无垠的星空,只有温暖的棉毛床单,变形的枕头,以及窗外飘来的烤面包香气。
萨拉尔梳得比平时还要细心。
那些发丝乖巧地滑过他的掌心,又软又凉,散发着弥斯的气息,手感比这世间所有毛发都好。
萨拉尔温柔地触碰他们,一丝不苟地编织着,将它们绑成整齐漂亮的发辫。梳齿蹭过发丝,发出丝绸摩擦的细腻声响。
“真美。可惜这里没有金珠,你的头发非常适合装饰。”他说。
“这么想要我盛装出席你的葬礼?”
弥斯抬起头,眉毛挑得高高的,“我说,萨拉尔,梳子也就算了,别指望我把你的魔力挂在脑袋上。”
这地方最接近黄金的,除了太阳本身,就只有萨拉尔的魔力。
萨拉尔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他梳头发的动作停了停,像模像样地思考片刻:“不是还有别的吗?”
弥斯眨眨眼,疑惑地瞧着他。
萨拉尔指尖一滑,几缕灿金色发丝落入他的掌心。他手指轻微拨动,将它们缀入弥斯的发辫,给那松散漂亮的辫子加了几抹金色。
做完这个小小的点缀,萨拉尔嘴角又挑了起来,看起来更气人了。
现在萨拉尔的身躯是魔力凝成的。用金发点缀,那不还是你的魔力吗?
弥斯刚想嘲讽,又把话咽了回去。构筑这些发丝的魔力实在弱到不值一提,而他……出于某些模糊的原因,他也不那么想要深究。
“来,把发带给我。”
终于,萨拉尔微微弯下腰,手臂越过弥斯的肩膀,去抓那条发带。
弥斯有点不情愿地把它递出去,让萨拉尔捏着一头,慢慢从自己手里扯。萨拉尔非但没有不耐烦,微笑反而大了些。
十几秒后,弥斯手里一空,发带彻底到了萨拉尔手里。萨拉尔直起身子前,嘴唇往弥斯发顶轻轻一按。
弥斯还没来得及抗议,那发带便缠上了他的发尾,打出一个完美蝴蝶结。
“梳好了。”萨拉尔说。
比他想象的快,弥斯咕哝了声。他没有第一时间起身,而是把辫子拨到身前细细查看。
……是他最熟悉,也是最喜欢的梳法。
萨拉尔梳得比之前还要细致。发尾接近发带的地方,混了萨拉尔的金发,像极了金丝刺绣。
“梳好了。”弥斯低声重复。
“要去弥斯那里吗,餐叉?”
萨拉尔挠挠缠在脖子上的小蛇,“搞不好这是最后的机会。”
餐叉犹豫了。
它看看近在咫尺,还在观察发辫的弥斯,又看了看尾巴轻轻缠着自己的餐刀,信子吐得要搓出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