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话头,连带着手上动作也停了。
“抱歉,”他小声说,“我去趟盥洗室。”
这里的盥洗室和卡恩斯家族的宅邸规格相近——宽敞的空间,绝对的私密,以及大量宝石装饰。
上一回,潜入监视的是餐刀和餐叉。这一次,塔丝本人不动声色地藏入宝石,探查凯的动作。
凯在洗手池前调出冷水,狠狠洗了把脸,抬头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糟透了。”他自言自语道,苦笑了一下。
正如当初的德威特主教,他没有真的去解决内急,而是从口袋里取出了什么——凯掏出一片切削正好的水晶片,将它放在蓄满的冷水之中。
那水晶片登时沉底,与清澈的水融为一体。下一秒,水里卷出漩涡,传出一个塔丝相当熟悉的声音。
“凯?”金特里教授声音紧绷着,“你还好吗,为什么突然——”
塔丝藏在晃动的宝石流苏里,伸长了耳朵。要是凯说出任何不该说的词,他保证在一秒内将他打晕。
“我没事,金特里叔叔。听说有人在追踪你,我才用了紧急联络。”凯说,“我只是……又是爸爸的事情,你知道。”
“我知道,弗士那家伙离开了奥丰,去了阿特拉。孩子,记住,那都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他比你强大,比你年长,他是你的父亲——你没有引导他的义务,也没有引导他的力量。”
金特里的声音非常温柔。
“相信我,这一切都会被时间冲淡。我们都会撑过去的。”
“真的吗?”凯问,“玛塞拉女士的去世,也会被时间冲淡么?”
金特里短暂地沉默了会儿。
“会的。”他轻声说,“等我们扳倒那个该死的家伙,我会为她好好献上一束花,然后渐渐适应没有她的世界。”
“痛苦终究会离开,凯洛斯,相信我。”
“……谢谢您,金特里叔叔。”
“你可以随时联系我,凯。记住,我永远站在你的那一边。”
“我知道,金特里叔叔。”凯对那逐渐衰弱的漩涡笑道。
塔丝能感受到那股魔法波动的衰弱,看来这种通讯手段隐秘有余,却有着同样麻烦的时间限制。
凯洛斯·伦道尔没有透露任何不该透露的东西,塔丝暗自松了口气。凯果然是个不错的小伙子,这个可怜的年轻人只是一时间接纳了太多东西,情绪有些崩溃。
通讯结束,凯又洗了把脸,着重洗了洗发红的眼眶。最后他拍拍面颊,让苍白的面孔多了几分血色,这才离开盥洗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鸟鸣婉转依旧,天空多了抹如梦似幻的紫红。傍晚即将到来,塔丝的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嗒嗒声——那是赫米特陷入下风的暗示。
不大的房间中,赫然绘制着一个让人眼晕的魔法阵。别说德威特这种专注神学的家伙,哪怕赫米特本人过来,也很难一下子看懂这东西的用法。
魔法阵中央,已然出现一只眼球。
它直径一米左右,有着漆黑的“眼白”,以及灿金色的“虹膜”。它在法阵中央转来转去,气息被弥斯完全封锁。
“准备好了吗?”萨拉尔轻声询问弥斯。
他坐在柔软的扶手椅上,双手捧着个水晶球似的感应魔器——这样,当他的意识进入那只眼球时,肉身不至于当场摔倒。
“你最好小心点。”弥斯的声音有点变调,他最讨厌这种无法全权掌控的破事。
“还有半分钟。”凯就站在萨拉尔的扶手椅旁边,掐着怀表计时。
一片嗡嗡声中,法阵越来越亮。法阵周围的魔器悄无声息地启动,发出越发清澈的嗡鸣。弥斯站在萨拉尔大腿上,紧张地拧着萨拉尔的裤子,目光死死看着水晶屏幕上的读数。
接下来,那颗窥探之眼就会被送向星空。
——这将是他们与V。O。R的第一次交锋。
无论那颗魔眼是否能顺利突破云层,它都会在抵达极限距离前发出警报。理论上,萨拉尔的肉身和意识绝对不会断连,他们能够全程保持联系……理论上!弥斯从未这么痛恨这个词。
偏偏秒针还在不知死活地转动,吵得他头疼。
五……四……三……二……
凯拿着怀表的手微微一歪。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