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尔沉思:“时间太短的话,很多东西来不及测定。要是突发变故,搞不到情报不说,还容易打草惊蛇。”
弥斯寸步不让:“说破天了也是命更重要,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不是说过吗,这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方案。”
萨拉尔叹了口气:“好吧,你说服了我。”
弥斯异常惜命,到时自己肯定独自上去观测,再把信息同步分享给地面上的弥斯。期间一旦出现意外,弥斯的支援无法立刻到达。他要真死在星空中,接下来一切都会乱套。
萨拉尔划掉了几个算式,重新开始书写。
弥斯突然发现一个好玩的游戏——一旦萨拉尔书写的算式没有什么用处,或者魔法理论的推断有瑕疵,他就用脚踩脏那些字句,或者用软绵绵的脚猛踢萨拉尔的笔尖。
这个愉快的游戏持续了小半天。
午后的阳光变成了橘红的晚霞,又变成了银白的月光。萨拉尔的笔尖不停书写,看起来毫无困意。倒是弥斯刚刚熬了一个大夜,实在不习惯这种强度的研究,倒在墨水瓶边呼呼大睡。
萨拉尔将火光调暗了些,从花瓶里掰了些软花瓣,临时攒成一个枕头。接着他又选了块最软的丝绸手帕,将那团小小的身影盖住。
布偶蜷缩在两条小蛇盘出的地盘里,睡得四仰八叉,人事不知。
偌大的研究室里,只剩钟表指针挪动的滴答声。
时间。
三百多年的封印里,萨拉尔只恨时间太快,快到他的死亡比祂的结局先一步到来。如今他却希望时间慢下脚步,永远停在这一晚,这一刻。
奈何指针仍然动个不停,就像他的笔尖。
次日早晨,凯和他们的早餐餐车一同到来。
他不知道吃了些什么,幽灵般跟在送餐的神职人员身后,后者全无察觉。等那人离开,凯灌了一试管药剂,在他们面前显出身影。
弥斯很确定,这管药剂的药效相当了不得。凯的脸色难看得像狗屎,他们离他这么近,只能感觉到一点点他的气息。
这东西和他的隔绝权能比不了,但也相当出色,赫米特八成插了手。
他惊疑不定地看了萨拉尔好一会儿,目光从那双青金石蓝的眼睛,移动到那身带有明显节律教会风格的制服,又转向那张异常出名的脸。
“这个是我要送的东西。”
他从餐车角落摸出一个密封的玻璃小罐,上面写着“覆盆子酱”。但他们都知道,那其中黏稠的深红色液体,绝不可能是果酱。
“我听说了些事情,你,不,您是……”
“天幕的萨拉尔。”萨拉尔说,“向你致敬,观星社的凯洛斯·伦道尔。”
一回生二回熟,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向同伴坦白身份。前两次凯都在不远处,却都被他们瞒了下来。
他原本不想牵扯太多人,结果事情还是到了这一步。
凯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有那么一秒,他的脸上浮现出火焰般明亮又纯粹的喜悦。
凯的脸色像醉酒一样红,嘴唇颤抖个不停。他接连“呃呃哦哦”了好一阵儿,连个有意义的音节都没凑出来。
有那么一瞬,他摇摇晃晃,看起来像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前,与萨拉尔来一场热情的握手。又像是随身携带嗅盐的贵妇人,眼看就要原地昏迷。
也许这才是正常人类面对圣萨拉尔的反应,弥斯心想。他的敌人就该有这样的排场。
卡伦和龙妖精不算正常人类,赫米特更是个除了家人什么都不在意的家伙。卡恩斯家族利益牵扯过深,他们连同伴都算不上,更不能作为参考。
弥斯刚欣赏了会儿凯的激动,就见那喜悦的火焰渐渐黯淡下去。
凯注视着萨拉尔的节律教会制服,终究缓缓开口:“好的,萨拉尔大人。”
“既然您知道一切,那么您专门召唤我,是为了……?”
“德威特主教联系了你的父亲,让他今早过来见面。如果我的推断没错,他准备将处置观星社和你的任务交给你父亲。”
萨拉尔开门见山,“观星社的安危,由观星社的首领处理。至于你的老师金特里,我想他能照顾好自己……你与这件事牵扯过深,请暂时待在我这里。”
凯愣在原地。
半晌,他重重地“哈”了一声:“您真是无所不知。我才刚给父亲寄过信——”
还有这事,你怎么没有告诉我?
弥斯藏在萨拉尔领子里,一个劲儿戳他的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