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突然非常疲惫。
此时此刻,虚弱的祂几乎耗尽所有神力,只剩一点即将熄灭的意志。
就让祂拜访的最后一簇火种,来决定祂的未来吧。
终于,祂拖着残破的身躯,来到了命运的终点——闭塞的深红沼泽。
这一次,祂只找到一个灾夜时代遗留的怪物。那怪物无心无情,只是在等待一个不知道是否会到来的使命。
拿着我的腿骨吧,祂说。别让危险找到你。
这次,祂没有嘱咐太多。可能因为这只怪物藏得足够好,也可能因为祂在它身上看不到任何希望。
结束了。
做完这一切,万念俱灰的祂再次启程,走向此行的终点。
如果这个化身死亡,祂的精神会回归本体,继续忍受那让人发疯的剧痛。祂确实想要活下去,可是祂真的不想再继续了。
祂知道,“敌人”在地表设有一处专门的屠宰场。
几乎碰触到神明之力的强者,畸果养成的疯神,都会在这里被处死。
为确保万无一失,这里有“敌人”的神力。只要在这里死去,精神会彻底崩解,再没有存活可能。
祂决定死在这里。
祂不想死得太痛苦,于是祂给自己选了一处深深的洞穴,准备在其中陷入沉睡。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祂会在睡梦中慢慢衰弱而死,不会再感受到任何痛苦。
唯一的缺点大概在于,尽管祂衰弱无比,祂的力量还是比凡人强大太多。这个过程不会太过痛苦,但是会十分漫长。
也罢,就让这一切结束吧,祂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祂特地选好的墓穴,洞口小到人类无法通过,祂不会受到任何打扰。
……
不知道过去多久,在一阵头痛欲裂中,祂再次睁开眼。
祂仍在自己选定的“墓穴”之中,不同的是,祂的面前多了个瘦小的男孩。
那孩子太小,又太瘦。他干巴巴的脑袋上嵌着一双水蓝色眼睛,手里抓着一根粗粗的羊油蜡烛,烛火照亮了他脸上两道狰狞的疤痕。
他的另一只手正按在祂的胸口。祂的袍子前襟一团乱,看得出这小孩用力摇晃过祂。
“我的老天,你是怎么进来的?那个洞口那么小!”孩子震惊道,“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密道,喂——”
祂安静地看着他,懒得答话。
那孩子倒是不怕生:“你看起来就像一具尸体,吓死我了。要不要喝水?我这里还有一点儿。”
说着他解下腰间的水囊,打开盖子。一股药草水的湿润味道钻了出来,在狭窄的空间里萦绕不散。
祂仍然沉默。
孩子啧了声:“不喝算了,你到底是谁?”
“这地方特别隐秘,连村里人都不知道。可是我在余烬村住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一号人。”
“……别管我。”祂终于疲惫地开口。
祂应该睡了二百年以上,这具躯体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祂就可以成功死去了。
至于这个孩子,八成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小蟊贼。他的口袋里露出一点银链子和珍珠手串,特地钻到这种地方,准是为了隐藏赃物。
打发走就是了,他们本就不该有任何交集。
可是那个孩子像是察觉了什么,他把蜡烛举近,皱着眉瞧他:“你的脸色看起来烂透了,你想自杀?”
“别管我。”祂机械地重复。
“既然你都要死了,那把钱什么的给我呗。”
那孩子的眼睛闪闪发亮。就算脸上两道伤口肿胀溃烂,他的五官始终清秀出挑,让人生不起气。
“顺便一提,我叫‘赫米特’——和您不一样,我一点儿都不想死,不择手段也要活下去。”
不择手段也要活下去?祂只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