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尔曾对他讲过,聆夜者这个教派有些年头了。它是典型的“与灾夜共存”派,声称灾夜带来的一切灾难都是神明的考验,是为了洗清人类的原罪。
和强势推行秩序的节律教会不同,聆夜者在灾夜年代还没那么时兴。反而在灾夜结束后,它开始宣称“人类通过了考验”,并将魔基的出现归结为“神明对于纯洁者的赐福”。
因此,灾夜后百废待兴的混沌时期,不少生活艰苦的人选择皈依聆夜者,坚信自己能通过“承受苦难”获得更多。
比起节律教会,弥斯觉得聆夜者更加可笑。
灾夜只是他在喘气,灾夜暂停则是因为萨拉尔封印了他的鼻孔。什么考验,什么赐福,人类简直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们到底想在灾夜里聆听什么,魔神打呼吗?
话又说回来,聆夜者的耳语圣殿内部,比节律教会还要豪华一点。
房间中间放了三张小圆桌,四下配了大量的软垫、茶杯和新鲜花朵。这地方与其说是教堂,更像是交友沙龙或者休息室。
巴格的教堂里,木桌木椅全都大剌剌地露着。贝拉则把那些粗糙的木家具盖住了——那些盖布通通都是墨蓝色天鹅绒制成的,上面用细细的银线绣了装饰花纹,视觉档次一下子提升不少。
桌子下面还铺了软绵绵的编织地毯,打理得特别干净。
弥斯意外的是,聆夜者的神像不甚起眼——
一尊白水晶雕刻的女性半身像摆在彩窗前,下面垫着缀有银色流苏的深蓝软垫。那雕像只有肩膀和下半张脸,摆着“嘘”的手势,嘴角透出若有若无的微笑。
阳光穿过这尊神像,被拆成令人屏息的多彩碎光,效果确实挺唬人。
空气里飘散着好闻的熏香味道。不像是卡伦周围那种稍显苦涩的草药香,这股香气里面带有一股清新淡雅的甜味,让人不由得心神平静。
还可以,就是比萨拉尔的气味还差一点。魔神大人公正地评估,然后往敌人的方向靠了靠,好让萨拉尔顺手搂住。
萨拉尔十分配合地揽住弥斯的腰,嘴唇碰了碰他的发侧,动作自然到看不出是演戏。
“几位坐吧,我去准备茶,桌子上的饼干可以随便吃。”
贝拉冲他们挤挤眼,笑吟吟地说,自始至终没看那神像一眼。
但弥斯在偷偷瞧贝拉,当然,以观察魔力的方式。
贝拉的魔基是一只花栗鼠,无论是魔力强度,还是身上的气息,她都和巴格大同小异。起码此时此刻,她身上没有那道神秘力量的痕迹。
三人在同一张圆桌落座。弥斯刚坐好,塔丝就从怀表探出脑袋。
“哎,你们说,香味是不是太重了?”塔丝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那股让人安心的清香越发浓郁,塔丝原本闻得挺起劲,突然发现有点不对。
“是有点,我去把窗户打开。”卡伦站起身,走向被荆棘盖掉一半的窗户。
他熟练地抓住把手,拽了两下。窗框发出危险的吱嘎声,纹丝不动。
卡伦愣了愣,没有强行继续。他又走向正门,想要开门散散气。然而那扇大门同样卡得死死的,除了蛮力破坏,卡伦尝试了各种办法,怎么都弄不开。
室内,那股清香越发浓郁,已然显得有些甜腻。弥斯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把鼻子埋进了萨拉尔的前襟。
萨拉尔警惕地揽住弥斯,鼻子抵住弥斯的长发。他无法嗅到魔力的气息,但他能嗅到弥斯本身的味道——干净清新的气息,像是静谧的雪夜,又比那温暖得多。
气味还在加重,甚至出现了可以肉眼看见的烟雾。那些灰白的烟雾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将不大的房间淹得一片模糊。
“不是吧,用熏香也太老套了!”塔丝只能用双手捂住鼻子。
“啊哈,又是那股力量。”弥斯鼻子压在萨拉尔胸口,闷闷地咕哝道。
弱小,但力量性质很特别。它们潜藏在这浓郁的香味里,随时可能散去。
卡伦当机立断,朝大门砸出沉重的一拳。
大门仍然纹丝不动。平平无奇的木板,居然挡下了卡伦神父的全力一击。
“我这就去把贝拉找出来。”卡伦的表情混乱又愧疚。
贝拉号称泡茶后,就将通往后厨的门关上了。现在看来,她肯定是故意的。
可是他刚走没几步,就被萨拉尔拉住了。
“她能封住这边的门窗,就能封住那边的。不如我们假装昏迷,看看她想做什么。”他说,“现在看来,我们没受多少影响。”
萨拉尔对自己的身体掌控异常严苛,他发现这怪烟除了呛人,没有给他的身体带来任何变化。弥斯一直在嘟嘟囔囔地抱怨空气质量,精力足得很。
至于塔丝——龙妖精忍无可忍,已经钻回宝石待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