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
一个俊俏的年轻人压了压帽檐。路过他的年轻姑娘,不约而同微微驻足,小声讨论那张藏在帽檐阴影里的脸。只是她们离得实在不够近,看不清道具伪装下,贯穿脸颊的两道可怖疤痕。
在明亮的外界看去,教堂的拱窗内部近乎黑色,只不过是这明亮清晨最不值得一提的一抹布景。
然而他盯着那扇窗户——准确地说,那扇窗户后的一抹白色——看了许久,才不着痕迹地垂下目光。
接近着,乔装打扮的赫米特先生迈开步子。
他放松身体时,左脚稍微有些跛,左手也软绵绵地垂着,看起来有些乏力。瞧见这些,那些原本兴致盎然偷看他的目光,顷刻间便蒸发一空。
赫米特倒是不介意,随手从路边摊买了颗黄澄澄的橙子。他一边慢腾腾地走,一边用右手慢条斯理地剥开新鲜橙皮,留下一路若有若无的清香。
只是清晨的风一吹,那丝香气犹如晨雾,顷刻间便散去了。
……
“雾散得真彻底。”卡伦神父感慨道。
随后他瞧向蹲在弥斯肩膀上的塔丝——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塔丝恢复状态,好像在刻意远离自己。
神父思考许久,决定将这种现象定义为自己多心。
“这里离宝石湖很近,你不回去看看吗?”他温和地询问龙妖精。
龙妖精反应了会儿,讪笑:“算了,等我再适应适应。”
一想到同胞们都是伪装过的肉块,他全身上下都不得劲。再想到现在自己成了肉块大王,不,龙妖精之神,他身上的鳞片都要炸起来。
然而某种意义上,这些鳞片也是假的……
龙妖精一阵惆怅,当初他只是想帮朋友复仇,顺便来一场刺激的冒险。现在可好,刺激到自己老家了。
“说起来,你不是也很久没回去了吗?”塔丝连忙岔开话题,“你刚才说你的故乡,叫什么来着……”
“余烬村。”卡伦神父重复,“我确实有些年没有回去了。”
“我只有赫米特一个亲人,他不在那里,我回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塔丝身体前倾,又把可能的“阴影之神污染”抛到脑后:“咦,你们没有关系比较好的长辈吗?”
据他对人类的了解,只要不是特别贫穷的地区,人类多多少少会照顾一下身边的孤儿。
“没有,因为哥哥把我照顾得很好。”
卡伦诚恳地说,“后来我们都长大了,更加没有这个必要。”
塔丝愣了一下,忍不住和萨拉尔对视一眼。不,这恐怕不是照顾得好不好的问题……赫米特和卡伦,显然在他们的故乡不是特别受欢迎,至少小时候不是。
萨拉尔委婉地问:“两位的父母……”
“我对他们完全没有印象。赫米特提过一次,他说我们的爷爷是个普通牧羊人。”卡伦一点儿都不避讳这个话题,“但我同样没有见过他,我们只是继承了他留下的老屋。”
听起来不像什么招人恨的家庭背景,也许是那个“余烬村”民风特殊,萨拉尔心想。
毕竟无论是见多识广的塔丝,还是继承无数人记忆的自己,都对这个村庄没有半分印象。
“无所谓,不是说占卜结果没问题吗?”对于队友们的人生经历,弥斯先生想来心细如砂纸。
“就结果而言,我这次‘返乡’也没什么问题,但那是一回事儿吗?”龙妖精悲伤地说。
他们哪次占卜结果有问题?对极了,这一路走来,旅途多么平坦——如果峭壁竖起来的那一面也算平坦的话。
弥斯:“……”
弥斯转向卡伦:“说不定这次我们能挖出来阴影之神,等见到那家伙,你让他改进改进。”
卡伦神父连忙将手放上心口,为这不敬的言行祈祷了两句。
萨拉尔摇摇头,伸出手臂,把出口即挑衅的弥斯搂到自己身边。被萨拉尔按在身侧,弥斯倒是消停了会儿。
他转过红澄澄的眼睛,看向前方——金特里教授带着厄尔、劳勒和凯,正走在他们前面。
不过,弥斯的手却没有眼睛那么严肃。他顺手抱住萨拉尔的腰,爪子一会儿戳戳这里,一会儿捏捏那里,不知道在确认些什么。
“……我真的不会再变成漏斗。”萨拉尔无奈。
“也许我只是单纯想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