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斯手指紧了紧。
萨拉尔在抵抗此地的侵蚀,可是雾气吸收得越多,他的状况越糟糕。
玛塞拉说萨拉尔没有成熟,大概是指他没有彻底蜕变。要是萨拉尔彻底被执着吞没,成为一个神志不清的神明……
哪怕“萨拉尔”还活着,属于他的那个萨拉尔也彻底消失了。
弥斯在嘴里尝到了血味,他在不知不觉中咬破了嘴唇。湮灭长矛在他身边迅速成型,又缓缓散去。
要是自己倾尽全力,拿出失控般的力量,能不能将雾气全部湮灭?
就算湮灭了附近的雾气,也总有更远的雾气补上,擅自触碰属于他的东西。到了那时,他又该怎么应付充满浓雾的天与地?
绝望。
这个词突然冒了出来,沉甸甸地压住了他的神经。彼时,萨拉尔面对他的时候,也会有这样的绝望么?
弥斯抬起头,贪婪地看着萨拉尔仅存的面庞。
吟游诗人们总喜欢渲染战争,尤其是英雄的战争。
在他们的描述里,面对绝境的时候,人们总会想起诸多过去的时光,那些玫瑰色的美好时刻……根本全是放屁。
因为此时此刻,弥斯根本做不到回想。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团乱麻似的杂念疯狂生长。
那是他的,要丢了。那是他的,要被抹消了。
区区一个状况不佳的玛塞拉,居然敢夺走他的敌人。
他的。
弥斯不擅长绝望,但他非常擅长生气。怒火熊熊燃烧,它点燃了某种东西——一种让他无法思考,胸口发紧的东西。它烧着他的内脏,他的骨骼,一路燃烧到脑髓深处。
漆黑的魔力在弥斯身边涌动。这次它们没有模仿的对象,只是随着弥斯的本能扭曲变形,寻找可能的出口。
从魔丝,到缠绕的黑纱,再到结实的锋刃,最后化为混沌黑雾。
……然后消融在空气里。
没错。
他是有办法的,一个笨拙的、粗糙的、不成熟的魔法。但也是至今以来,他所掌握的最复杂、最接近“神”这个概念的魔法。
它的消耗非常大,他本不该在这种时候使用,但是——
弥斯深吸一口气,撤掉了面前的黑伞:“萨拉尔,过来。”
萨拉尔静静地望着他,身边的金雨又开始蠢蠢欲动。
“你应该停止这一切,”
弥斯一边说,一边倾尽全力优化着那个要命的魔法,太阳穴一阵阵抽痛。
“最好把整个世界都暂停,这样末日永远都不会到来——只有你和我。”
“弥斯……”萨拉尔呓语着,不知道听没听懂。
弥斯屏住呼吸,又走近两步,像是在接近受伤的野生动物。
“看,我没有积蓄力量。”弥斯话语柔和,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我想通了,你要给我做个舒服点的液团,我不喜欢太硬的巢穴。”
萨拉尔貌似被这突然的转变弄懵了,他愣了愣,真的开始聚集那些四散的小滴黏液。
而弥斯已经站到了他的三步之内,鼻子下面隐隐有血流出。
——唰啦。
蓝灰色的雾气消失了,又冷又湿的泥地消失了,四周只有无尽的黑暗。
弥斯制造的综合魔法……不,“神迹”这个词更为恰当。
弥斯全身上下都在用力,连脚趾尖都绷紧了。他只觉得自己正端着一整摞涂满肥皂、摇摇欲坠的餐盘,一个不小心就会满盘皆输。
他本来想把萨拉尔的身体也拉进来,奈何他实在没有时间改进太多,只能把他们的精神成功剥离于此。
“见鬼……”弥斯咬紧牙根,汗水顺着脸颊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