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
门口还守着一位老熟人——大鼻子莱尔德哪见过大法师内斗,看得张口结舌。
“我我我绝对没有骗您,金特里大人!”
见金特里像只发怒的公象般到处巡视,莱尔德脑门的汗一下子下来了,“每每每次玛塞拉大人来到翡翠崖,我都会收到通知。”
“我今天刚跟她打过招呼!就在下午,我侄子带人去见她……我侄子从小就在这长大,他不可能认错路!”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语速越来越快:“肯定是他们去了别的地方,对对,一定是这样。”
“我这就给您安排住处,明早我侄子回来,我帮您问问他——”
“不用。”
金特里脸上和蔼可亲的神色褪去了,只剩下吓人的严肃。
你最好祈祷你侄子能活着回来。这句话他闷在了心里,没有说出口。
是的,金特里曾经见过这样的景象。准确地说,二十多年前见过。
金特里将手放上落灰的壁炉。
壁炉里没有木柴,它空洞洞地泡在黏稠夜色里,像极了腐蚀的口腔。
玛塞拉不会与人主动交往,从来只是被动维持关联。哪怕收到信件,她也不会写什么回信。金特里只能与她直接通话,或者面对面拜访。
即便如此,这些事情也要金特里主动,而且十次有六七次得失败……这直接导致,那次接触玛塞拉时,金特里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
金特里永远记得,那次对话时,玛塞拉罕见地主动提了要求。
“你手上的孩子,天才。”她用玛塞拉式的语气说道,“我想和他们,交流。”
彼时,金特里不到三十岁,刚刚得到王国大法师的称号。他手下的学生大多是些朝气蓬勃的少年,里头有天才,但不多。
听到玛塞拉的要求,金特里非常开心——在他心里,玛塞拉算是自己半个老师。也许老师被他打动了,准备慢慢接触外人,教导更多有天分的年轻人。
金特里精心挑选七个学生。他们不全是天才,成绩也不算特别顶尖。但他们足够聪明,情商极高,绝对不会惹得玛塞拉不开心。
等玛塞拉适应同时与多个人相处,他再带那些性格差些家伙过来……
怀抱着对金特里的绝对信任,七个孩子怀着敬畏之心,踏入了玛塞拉的实验宅邸。
……然后他们再也没有离开过。
几天后,意识到不对劲的金特里亲自上门,只见到了扭着古怪微笑的玛塞拉。
七个聪明活泼的少男少女,就那样人间蒸发了。哪怕一根头发,一片指甲都没有留下。金特里发疯似的四处搜寻,可是哪怕他把压箱底的考古技巧都用上,也找不到那些孩子的痕迹。
对此,玛塞拉只是微笑:“走了。离开了。不在了。”
“不好用。不要了。”
无论金特里如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玛塞拉只是扭着那个不怎么像她的笑容。她看他的眼神近乎轻蔑,像在看一个丢了玩具,撒泼打滚的孩子。
“走了。离开了。不在了。”
“不好用。不要了。”
她一遍遍不厌其烦地重复,重复到金特里也不确定那是回答,还是嘲讽。
他第一次发现,玛塞拉的瞳孔那样浑浊而冰冷。
到了最末,金特里几乎把那间实验宅邸拆掉,终究无功而返。
孩子们的父母流干了眼泪,然而面对两位王国大法师——其中一位还在为这些孩子们崩溃——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别说孩子们只是“失踪”,哪怕玛塞拉想要杀人喝血,为了让玛塞拉继续从属奥丰,他们也只能忍着。
最终,这件事不了了之。那份半吊子的师生情,也被这次“事故”彻底粉碎。金特里与玛塞拉一夕之间生分起来,再无私人来往。
在那之后,金特里就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件事异常执着。
曾有其他大法师问到过此事,金特里只能苦笑。只凭苍白的叙述,他很难描述当初那种微妙的不安。
湿润的空气,灰尘。微笑的,突然变得陌生的玛塞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