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诽归腹诽,他在玛塞拉身上发现一种奇妙的“懒得找麻烦”的气息。
怪不得那个大鼻子敢夸口让玛塞拉帮忙——比起和他们纠缠,玛塞拉显然是速战速决派。
弥斯从兜里掏出奄奄一息龙妖精,拎到玛塞拉面前。
看到塔丝的瞬间,玛塞拉的表情动了动。弥斯不太清楚那是什么表情,她脸上的肌肉各自为政,半天拼不出统一的情绪。
“黑色,黑色。”她喃喃重复,“有意思。”
说完,她死盯着塔丝看。那双眼眸浑浊得厉害,雾蒙蒙的,有点像尸体的眼睛。塔丝被瞧得缩起身体,就差直接把自己抱成球。
萨拉尔直奔主题:“您能不能治疗他?”
玛塞拉长长地嗯了声,又含混不明地嘟囔几句。弥斯发挥了全部的听力,才听清“有意思”一个词。
“餐叉‘有意思’,塔丝也‘有意思’。”他忍不住侧过身,悄悄跟萨拉尔咬耳朵,“我决定叫她‘有意思’。”
萨拉尔无奈地瞧了他一眼,又转过头:“抱歉,我没听清——您到底能不能治疗他?请直接告诉我们‘是’或‘否’。”
“时间很宝贵。如果您不确定,我们得另想办法。”
这家伙居然敢这么跟王国大法师说话,厄尔有些诧异地看了眼萨拉尔。
肯德里克确实很狂妄,但他的无礼更偏向冷血。眼下“肯德里克”的无礼,却隐隐有种上位者的压迫感。仿佛对面不是一个危险的强者,而是一位磨磨蹭蹭的老人。
玛塞拉貌似也察觉到了什么,她难得转移视线,看向萨拉尔。
她又露出了那种不够协调的,眼里没有笑意的笑容,什么都没有回答。
萨拉尔当机立断:“很抱歉打扰您,我们准备离开了。”
“厄尔·奈布拉,感谢你的介绍。”
弥斯看看玛塞拉,又看看萨拉尔,把叽叽咕咕嘟囔的塔丝塞回口袋。凯见状也站了起来:“奈布拉先生,趁天还亮着,咱们回去吧。”
厄尔有些丧气。在他的想象里,和王国大法师会面不该是这样尴尬的场景。他知道玛塞拉性子古怪,没想到是这种不说人话的孤僻。
不过,虽然和玛塞拉交流异常困难,起码她正经说过钱在哪。
他大可以把钱还给神父和凯,再留出前往晚星城的路费。接下来,就是家里长辈和玛塞拉大人沟通的事了。
“那就这样。”他悻悻点头,“玛塞拉大人,我们——”
话说到一半,厄尔突然闭上了嘴。
他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另一面墙上的窗户。不知何时,窗户外清透漂亮的森林景象消失了,只剩下铁灰色的雾气。
天色渐暗,那雾气里多了一丝浑浊的蓝意。它们紧紧贴在窗户上,连蹭着窗户的树枝都吞没了,能见度甚至不到一步路。
雾气骤然降临,房间随之暗了几分。黑色衣裙的玛塞拉站在墙边,轮廓仿佛要融化在阴影里。
“雾散之后。”她又说,眼睛直直瞪着弥斯鼓起的口袋。
萨拉尔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不动声色:“您不必费心,我记得走过来的路。”
玛塞拉咧着嘴,不说话。她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一尊雕塑。
萨拉尔给卡伦丢了个眼神,径直抓着弥斯的手,拉着他朝房门走去。弥斯赶忙扭过头——既然要走了,不如看一眼玛塞拉的魔基,也算没白跑一趟。
同为王国大法师,那个挖洞教授的魔基是一头巨象,也不知道有意思夫人的魔基是什么类型……
然而就在他弥散瞳孔,看向玛塞拉的瞬间,熟悉的刺痛再次袭来。和隔绝塔丝、隔绝魔基的力量极其相似。
……的确“有意思”。
弥斯骤然止住脚步。他几乎条件反射地中止了窥探,同时,他有种隐约的感觉——他们怕是没法轻松离开这里了。
玛塞拉的目光仍黏在他的后背上,针一样缝着他的口袋。哪怕弥斯没有回头,都能感受到那丝拉扯。
萨拉尔已经走到了客厅门口,眼看就要去拉房门。
无论考虑情报还是安危,都不能让萨拉尔现在离开,而且他不能让那个“有意思”女士发觉异样。
弥斯咬咬牙,直接上前一步,从后面抱住了萨拉尔的腰:“我累了,不想在雾里赶路,亲,咳咳,亲爱的。”
最后一个词险些把他呛死,但弥斯还是成功将它说了出来。
它的效果也无比成功,萨拉尔全身一僵,和卡伦同时看向弥斯。就连弥斯口袋里的龙妖精,都格外有劲儿地动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