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已经有了人心,应该被这美丽的场面感动,为这些人类的感谢而欣喜。可是索涅没有感受到任何东西……那些真挚称颂他的人,与此前一样遥远。
他真的诞生了吗?这样冷酷的自己,真的能接替那位萨拉尔么?
萨拉尔沉思片刻,刚想要开口——
“屁事真多。”弥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索涅:“?”
“你在那边描述半天,不就是没法违抗本能嘛。”
弥斯懒得去纠结灾夜多么残酷,所谓的使命又多么高尚。在他看来,萨拉尔与索涅描述的东西,只不过是“本能”。
萨拉尔和索涅的本能是“终止灾夜”,而他的本能是“健康诞生”。
本能对本能,仅此而已。
但这并不妨碍弥斯享受英雄肉垫,或者把玩与自己作对的萨拉尔,甚至幻想在毁灭人世之后好好料理这位英雄——他想做就做了,哪管那么多有的没的?
V。O。R和祂背后的家伙们想要找麻烦,他会义无反顾地毁灭祂们;正如萨拉尔哪天和他拼命,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杀死萨拉尔。
至于那之后,他是感到空虚、失落还是无聊,都无所谓。至少那个时候,他还活着。
“放心,萨拉尔之前的表现比你混球多了。”
弥斯忍不住继续,“除了坚持终止灾夜,这家伙没干过半点儿人事。仅仅是‘没被感动’就担心个没完,我倒觉得你人心有点过剩。”
索涅卡了壳:“可是……”
弥斯困得厉害,周围人类嗡嗡作响,索涅也在这嘀嘀咕咕,他逐渐不耐烦起来:“没有可是。”
“你保护了这群人类三百多年,以后也没打算伤害他们,这不就够了?你的本能只让你不要饿死,你还在这纠结餐桌礼仪。”
“……只要吃饱了,你就是自由的。”
弥斯的语气相当理所当然。开玩笑,这可是一切生物生来就知晓的道理。
萨拉尔身形微微一顿,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弥斯的脸,朝阳下,那双蓝眼睛被红色浸润,闪出些微的紫色。
他抿了抿嘴,伸手揽住弥斯的肩膀,声音带着笑意:“听你弥斯妈妈的话,他说得没错。”
弥斯白了萨拉尔一眼,但没甩开那只手。
他仍然微微仰着头,像是要在这声浪中挣出海面。美丽的环虹倒映在那双鲜红的眼眸之中,犹如一对变形的瞳孔。
那圈彩虹时近时远,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弥斯的意识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沉入了睡眠的深渊。
萨拉尔轻轻挪动手掌,让弥斯枕上自己的肩膀,随后竖起食指,冲周遭做了个“嘘”的姿势。
旁观的人们会意地压低欢呼,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赞美盲神,祝福你们。他们用口型说道。
祝福你们。祝福你们。
祝福你们。
马车轧过鲜花与草地,向城中心驶去。太阳彻底升起,朝阳的红意散落,天空又变成了澄澈的碧蓝。
无数传说故事的结局里,英雄会与他的同伴或爱人坐上马车,在鲜花与祝福中微笑。一切尘埃落定,世间再无阴霾。
一朵勿忘我被风吹起,拂过弥斯的唇角,沾上了他的鬓发。
睡梦的弥斯咂了咂嘴,萨拉尔垂下眼,看向自己这一生的同伴、爱人和仇敌。
深红沼泽可真是个梦境般的地方,稍不注意,就会心甘情愿地沉入沼泽之底。
萨拉尔理了理弥斯的鬓发,取下了那朵花。
“索涅,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轻声发问。
索涅不假思索:“彻底隐藏自己,利用秘苑多收集知识。等待您的召唤,或是在变故之后接替您的使命。”
“按照弥斯的话来说,你还是在按照本能行事。我是在问你本人——除了这些,你还有没有疑问,或是想要验证的猜想?”
索涅迟疑了。
几秒后,他凑近萨拉尔和弥斯,欲言又止:“混沌魔神……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