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索涅把这声呼唤喊得像在求救。
出乎弥斯的意料,向来圆滑的萨拉尔却没有立刻反应。他静静地扶着门框,看着洒满阳光的客厅。
“你睡这点觉够吗?”弥斯冲萨拉尔皱起鼻子,“小心休息不够,脑袋变傻。”
“爸爸,呃,抱抱我。”索涅还在努力求助。
弥斯视若无睹:“你不睡的话,不如说说中午吃什么。顺便一提,我要吃奶油蘑菇汤,加培根丁的那种。可惜这里没有覆盆子……萨拉尔?”
萨拉尔仍然站在门边,弥斯有种异样的感觉,萨拉尔似乎从来没有这样……脆弱过。
有那么一瞬,萨拉尔看起来满足而平凡,与那些不值一提的人类很像,又有哪里不太一样。硬要说的话,他像是一个沉浸在美梦之中,偏偏又知道自己在做梦的可怜虫。
“奶油蘑菇汤配面包,加上蔬菜沙拉。”萨拉尔许久才开口,“你呢,孩子,你想吃什么?”
“蘑菇汤很好,但我想要脆一点的面包。”
索涅艰难歪头,“爸爸,你怎么了?你看起来有点难过。”
萨拉尔向前几步,把索涅从弥斯的魔爪里拎出来:“难过?当然不。我只是想尽量记住这一刻。”
索涅:“可是我们只是在讨论午餐,这很平常。”
萨拉尔的目光越过索涅,看向仰倒在沙发上的弥斯。
弥斯看起来比他入睡前平静许多,表情十分松弛,不再与这处空间格格不入。
眼下,弥斯顶着他亲手编好的发髻,在灿金的阳光下伸展身体。他的皮肤透着健康的血色,喉咙里唔唔作声。
窗外天空碧蓝如洗。他们都知道,在这里,黑夜永远不会到来。
“……这不是平常的事,孩子。”
萨拉尔的语气少见地苍老,“这是我一生注定触碰不到的景象。”
“讨论午餐?”
“不,”萨拉尔冲索涅微笑,“我是指‘一个家’。”
索涅似懂非懂地看向萨拉尔:“可是爸爸你这么年轻,又很英俊。就算妈妈和你分……分手,你仍然可以得到一个家,只要你想。”
听到这句话,弥斯扭过脸来,目光在萨拉尔脸上扫来扫去,萨拉尔忍不住挠了挠脸。
“那我得抛弃我的责任,我的愿望和我的真心。”
萨拉尔摸了摸索涅的脑袋,“可是那样做的话,我就不是‘我’了。”
“有些渴求注定无法实现,但也无法放下。也许你无法理解……”
“不。”
索涅的表情消失了。
“我能理解。”他用一种古怪的,没有起伏的语气说,“我居然能够理解。”
说着,他摸向自己的心脏:“你看,这里像有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洞。”
弥斯皱起眉,索涅的动作带着奇特的既视感。
不久前,少年萨拉尔对他表白时,也是这样按住了心口。
【——你看,就是从这里开始燃烧的。】
彼时少年萨拉尔的空洞神色,几乎与此刻的索涅重叠。
只是这个瞬间,索涅整个人不再动作,但那并非正常的僵硬,更接近凝固。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萨拉尔,眼皮不再眨动。
萨拉尔一闪身,一把抓起享受阳光的弥斯,将人甩到自己身后。
喀啦。
一连串裂响,索涅的脑袋蛋壳般裂开。
剧烈的震颤中,让人目眩的白光炸穿了萨拉尔和弥斯的视野。
弥斯下意识用四肢缠住萨拉尔。他不知道这个姿势谁更容易受伤,他只是知道,此刻他们绝对不能分开。
万幸,没有攻击袭来。两人勉强恢复视力后,四周变了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