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索涅的声音。
“我没想到,我选中的居然是您,萨拉尔大人。”
弥斯震惊地弹了下,可是他被萨拉尔抱紧腰腹,没能站起来。
“你们认识?”弥斯抓着萨拉尔的金发,嘴里倒抽凉气,“根据合约,你必须——”
“这和我们换身的事情没有关系,所以我没有立刻告诉你。严格来说,我没有违反合约。”
萨拉尔没有去开门的意思,又把脸埋进了弥斯的肚子,弥斯能感受到他微微急促的呼吸。
萨拉尔似乎在紧张。
“您准备怎样告诉我呢?”索涅语气如常,“如果您要用老办法,那么我——”
“我们都在梦境里了,还谈什么老办法。”萨拉尔说,“既然你已经打造了这么一个空间,不如借我用一用。”
索涅:“可以,那么我先让妈妈醒过来。”
说罢,他突然笑了起来。
“幸亏这一位表示,你们没有真正相爱。否则我称呼你们为‘爸爸妈妈’,实在不太恰当。毕竟严格来说,我们都是——”
萨拉尔径直打断:“不需要让他离开。”
“既然一定要展示,比起你,我其实更想让他看到。”
看到什么?
这两个家伙你一言我一语,来来回回和打哑谜一样。弥斯把“睡了萨拉尔”的计划抛到九霄云外,脑袋里只剩下纯粹的好奇。
下个瞬间,整个空间震了震。
一股怪异的魔力波动穿过门板,绕着萨拉尔转了一圈,顷刻间消失了。弥斯隐隐约约感觉到,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被让渡到了萨拉尔手中。
弥斯还没来得及向萨拉尔确认,周遭的空间骤然变化——
他屁股下面的床沿变成了黑色木船里的船凳,萨拉尔仍维持着拥抱他的动作。
不过这船的形状着实有点奇怪,它太过狭窄,又太过扭曲。弥斯垂下头,眯起眼,随后他才发现,他正乘坐的并不是船,而是一具敞开的黑棺。
棺船就这样飘在半空,蜜糖般的气氛荡然无存,四下只有冰河般的冷光。弥斯转转脑袋,没有看到索涅的身影。
不过,既然“盲神”近在咫尺,应该能看到这些影像。弥斯的目光很快锁定了某个目标,他终于能够确定,这片黑暗属于萨拉尔的记忆。
因为在狭窄阴暗的房间中央,弥斯看到了萨拉尔——另一个萨拉尔。
那是个让他感到陌生的萨拉尔,和卡恩斯家大厅里的画像一模一样。这个萨拉尔脸上没有笑容,看起来像极了一尊会呼吸的雕像。
“萨拉尔大人。”一个蓝眼睛的青年走近,朝他低下头,“您特地来到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要求?”
此人眼睛颜色有点像青金石蓝,但没有萨拉尔颜色那么浓。
他的额头带着汗,嘴角长着一个小小的红泡,耳朵上有两道小小的疤……他身上有股浓重的“活物”气息,相比起来,萨拉尔看起来完美又冰冷。
“我只是来查看‘祂’的情况。”萨拉尔的语气异常平淡。
“放心,您离开之后,我们会把‘祂’照看得很好。”青年低下头,“请随我来。”
“普罗科特!”
青年话音未落,一声叫喊突然从角落传来,“普罗科特,我的儿子,我知道你在听——!”
一个双眼发红的老人冲上前,拦住两人。
他的头发纷乱焦枯,眼角堆着黏糊糊的分泌物,身上一股醋和酒精的味道。哪怕相隔这么远,弥斯都能闻到。
青年下意识看向萨拉尔,接着他如梦初醒,上前抱住那老人:“马什先生,马什先生,冷静点。”
“您的儿子,普罗科特·马什已经去世了。他是个好小伙子,我们都很怀念他,他是我们最好的数据计算专家……”
“不,他没死。”
老人嘴唇直哆嗦,唾沫星子喷了老远,“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他从小就喜欢研究这些。他还不到三十二岁,但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十六年。没日没夜地计算,抽空给我们写信……”
“他就在那里!他就在那里,他的灵魂还在……”
老人抬起枯瘦的手,指尖直指萨拉尔。他的目光有些涣散,放大的瞳孔里装满了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