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到来……来的不止是白昼……”
“藏好……藏好……”
“黑棺……”
索涅对此毫无反应,像是早已习惯。弥斯少见地倾听着这些梦呓似的碎片,将它们记在心里。
……
是夜。
不,准确地说,这里没有夜晚。窗外仍然是鲜艳到虚假的蓝天白云,只是卧室窗帘一拉,室内和夜晚差不多昏暗。
他们在梦境世界,明明连清洁魔法都用不上,萨拉尔还是煞有介事地洗了个澡。以至于他走进门的时候,头发还带着零散湿意。
萨拉尔刚进门,弥斯就像捕捉掉进陷阱的动物,咚地把门关上。
整个房间陷入蜜糖般的混沌之中,床架的轮廓变得朦胧而模糊。弥斯还穿着白天时的衣服,堵在卧室门和萨拉尔之间——就像萨拉尔会突然逃跑似的。
萨拉尔:“……”
萨拉尔嘴角动了动:“我不会跑的。”
弥斯满意地喷了口气,两步走到床前,一屁股坐在床沿。他朝萨拉尔慷慨地展开双臂,动作比起调情,更像是挑衅:“来吧——!”
萨拉尔望着扑腾双臂的弥斯,突然想起遭遇强敌张牙舞爪,让自己看起来体型更大的野兽。活像他们接下来要奔赴的不是软床,而是战场。
萨拉尔很努力地憋住笑意:“不瞒你说,人类有个坏毛病——越到这种时候,越要看气氛。”
弥斯用一种“你怎么事儿这么多”的眼神猛刺萨拉尔。萨拉尔笑着摇摇头,从房间角落的烛台上取下一根蜡烛,在床头点燃。
昏暗的室内多了层暖光,室内的阴影变得愈发甜蜜黏稠。
接着,萨拉尔挨着弥斯坐下,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弥斯:“又怎么了?”
“这是肯德里克的身体,我总觉得有点别扭。”萨拉尔小声说,“虽然肯德里克舍弃了这具肉身,但还是……”
他们之前明明亲吻了那么多次,他弥斯还用了奴隶的身体呢!三百多年来,弥斯就没见萨拉尔这样纠结过。
弥斯高度怀疑这小子在拖延时间:“这里可是梦,萨拉尔。这里的你只是一道意识,你胡思乱想个什么劲儿?”
“……是啊,这里是梦。”
萨拉尔一怔,随即又微笑起来。
他伸出双手,慢慢地抹了把脸,像是在去除一副看不见的面具。
他的十指拂过漆黑的发丝,那发丝如同燃烧起来,变成了璀璨的金色。指缝之间,两只青金石蓝眼眸略微湿润,目光爬藤一样缠绕着弥斯。
那双手再次放下时,弥斯看见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弥斯下意识停住了呼吸,他忍不住轻轻伸出手,指尖碰了碰萨拉尔的面颊。
……这是他意识诞生之时,看到的第一张脸。
多么神奇,肯德里克·卡恩斯的肉身被萨拉尔改造过,体型与先前完全一致。就连那张脸,也有几分昔日萨拉尔的模样。
只是萨拉尔没有那份潮湿的阴郁,像秋日阳光那样清爽。按理说,弥斯早该习惯了这份差别。
可是看清那张脸的一瞬,弥斯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下。
刹那间,他忘记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要达成什么目的,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祂只是看着他,正如初见的那一刻。
“萨拉尔?”许久弥斯小声呼唤,声音有点哑。
“是我。”萨拉尔彻底放下双手,“我总是忘记……这里只是个梦,而我很擅长精神魔法。”
“萨拉尔。”弥斯又唤了一声。
“我在这里。”
萨拉尔笑了——以他本来的样貌微笑,这笑容曾出现在“肯德里克”的脸上。弥斯突然发现,封印之中,萨拉尔从未对任何人这样温柔地笑。
萨拉尔是真的很喜欢自己,弥斯第一次鲜明地意识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