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伦看了会儿,忍不住加入工作的行列。塔丝则疑神疑鬼地转来转去,琢磨方才那番炸裂的对话。
趁这个空当,弥斯简单向萨拉尔讲了讲肯德里克和佩顿的复杂情况。
末了,他非常不满地竖起眉毛:“面对玛格诺莉娅的时候,你还知道自称混沌魔神的眷属。怎么,突然要捡回‘诚实’的美德?”
他眼睛盯着失而复得的英雄肉垫,嘴巴还是很不客气。
“因为这里是天幕的塔,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调动了天幕的傀儡。”
萨拉尔语气平静,“我不知道肯德里克知道多少东西,但他只要知道天幕与混沌魔神敌对,这个谎就不好圆。”
“那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手里又攥着神力。我必须拿出一个压得住他,又足够真实的身份。”
弥斯不置可否地哼了声:“真名都敢讲出口,他可没有你疯。”
“你很担心我?”萨拉尔倚着墙上复杂的机器,目光一遍遍挠过弥斯。
“担心你?我更担心你管不住自己的嘴,把我也拉下水。”
弥斯条件反射地嗤笑,手指随意搓着发尾。无论是熟悉的触感,还是熟悉的拌嘴,都让他心情好了那么一点儿。
萨拉尔没有继续争吵,只是静静望向弥斯。
昏暗的蓝光摇曳不止,一时间,弥斯有些分不清,看着自己的究竟是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烦人萨拉尔,还是那个没什么情绪的少年幻象。
不远处,傀儡搬运纸张和碎木。细碎声响不绝于耳,像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连绵不绝地开裂。
“在我解开药效之前。”
萨拉尔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紧绷,“我对你说的那些话……”
【我一定非常爱你。】
【所以,这只是一场任性又幼稚的表白。】
那些话猛地从记忆中浮出,弥斯被牢牢钉在原地,下意识停住了玩头发的手指。
他不清楚自己做出了什么表情,但那表情一定和“我不在乎”相去甚远。
“我当然记得。”
弥斯前进两步,双手使劲勒住萨拉尔的背,用拥抱加倍攻击。这个姿势下,他刚好能藏住自己失控的表情。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颤抖,他的肌肉在兴奋中震颤。这是胜利的滋味,还是征服的快感?弥斯分不太清,他只觉得自己在被看不见的火焰烧灼。
“你都这样费尽心思证明给我看,我只能相信——一切为了终止灾夜的你,居然爱上了灾夜源头。”
弥斯忍不住抬起脑袋,嘿嘿偷笑两声,“可惜。大英雄,不,大叛徒萨拉尔先生,我不可能爱上你。”
萨拉尔没有反应,只是垂下视线,像以往那样盯着他瞧。
出于弥斯的意料,萨拉尔的目光中没有悲伤或挫败,反而比英雄肉垫还要柔软几分。
弥斯有点不满,萨拉尔说“爱上他”是最可怕的事,弥斯却没有看出这家伙哪里害怕。
他更用力地收紧双臂,终于察觉到了萨拉尔的异常——萨拉尔也在微微颤抖。遗憾的是,弥斯没见过吓到发抖的萨拉尔,不确定这颤抖是发自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不够,还不够。
弥斯想挤出些更刻薄的话,嘲笑这份感情多么悲惨、多么愚蠢,让这场了不得的胜利更加酣畅淋漓。
可是被萨拉尔的目光紧紧包裹,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简短的嘟哝。
“……蠢货。”
声音甚至比弥斯预期的还软,简直没有半点攻击力。
萨拉尔微笑起来。
踏入这座塔以来,他的眉眼第一次弯起,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是挺蠢。”他公正地说,无意识倚上背后冰冷的机械。
“只是有些事,不是‘拥有智慧’就能躲开的……所以,你一定要拿出你最残忍的态度,做最让我痛苦的事。”
萨拉尔像是意识到了自己本能的动作,他迅速站直身体。
弥斯专注的凝视中,萨拉尔的笑意逐渐沉淀,变成了某种更为厚重的东西,像极了那机械上的积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