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小的肯德里克面颊贴着坚硬的门板,不发一言。
不久之后,肯德里克参与了魔基召唤仪式。
佩顿为他精挑细选了召唤用的材料,可是正如所有人都知晓的那样,肯德里克什么都没能召唤出来。
面对空空荡荡的法阵,台下的窃窃私语声犹如海浪。细碎的言语从贵妇的扇子后,绅士的胡须中冒出,比面包中的硬木屑还要恼人。
“卡恩斯家那个暴戾的小儿子……”
“听说那孩子的精神相当不正常……”
“说不定不是天赋问题,而是没有完整的人心……”
佩顿抱起弟弟,大步离开现场。
“我想要魔法。”肯德里克抱着佩顿的脖子说道,“之前你没有魔基,也可以使用魔法,教我。”
“肯,我们不一样。”佩顿轻轻拍拍他的背,“每个人都不一样。”
“我想要魔法。”肯德里克不满地强调,“魔法没有主人,那我就自己去拿。”
“所有人都有魔法,只有我没有。我的魔法一定被谁偷走了,我要把我的魔法拿回来——”
“好。”佩顿说,“哥哥给你找寻魔基相关的研究书本,有什么不懂的,哥哥陪你一起学习。”
“好的,哥哥。”
“肯,等你有了魔法,你想做什么?”
“赏金猎人。”
肯德里克认真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应道,“我想和哥哥一起去修道院生活,猎杀那些可以杀的人。”
“好孩子。”佩顿的步子顿了顿,声音多了些笑意。
——弥斯有些莫名。
他特地将记忆前翻,看看真正的佩顿与肯德里克的相处。结果这两人的关系居然很好,起码看起来,这对失去父母的兄弟堪称相依为命。
肯德里克的确冷血,可他对佩顿算得上言听计从。
发现自己没有魔法天分,他也没有表现出对于佩顿的半点嫉妒。更没有像玛格诺莉娅说的那样,将自身的体质问题怪罪给佩顿。
……这样的两兄弟,究竟为什么换了身体?
接下来的记忆还算平常。
佩顿日日照顾肯德里克,与他一起研究魔基相关。对于佩顿以外的人,肯德里克还是毫不客气。不过他下手确实有所收敛,只有几次轻微的见血——事后,他自然被佩顿念叨了好久。
弥斯倒是挺熟悉肯德里克的行事风格。
这位神血之子和他有点像。肯德里克不会把其余人类当作同类,更不会把他们的命当命。那些愤怒、恐惧与憎恨,对于肯德里克·卡恩斯来说,不比茶壶口的水汽更重要。
他之所以没有去杀人,靠得完全是佩顿的约束。
佩顿放弃了贵族圈的社交,也不愿意跟随有名的魔法师修习魔法。他花大价钱请来家庭教师,与肯德里克一同学习、听课。
不大不小的房间里,肯德里克忙着捣鼓他的魔基召唤大业。佩顿则在一边诵读节律之神的祷词,像是最虔诚的修士。
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斜洒在两人身上。他们脚下的影子移动得如此缓慢,就像这一切此生都不会改变。
直到某一天,肯德里克发现了“活人献祭”的手法。
肯德里克知道,佩顿绝对不会允许他看这些。于是他把相关记录悄悄藏起来,就像藏起那把刺伤奶妈的餐叉。
一个阳光正好的午后,趁佩顿外出处理杂务,肯德里克杀了几只麻雀和老鼠,试着用血法阵练习献祭。
他毫无慈悲地扭折那些微热的身体,挤出鲜血与内脏,仿佛手中的不是会喘气的小动物,而是带有余温的颜料管。
自然,这场拙劣的召唤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肯德里克随手收拾好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准备趁佩顿不在时丢掉。他刚出门,便撞上了女仆带来的小女儿。
那丫头才十三四岁,和肯德里克的年纪差不多,在大宅帮着母亲做些杂活。小姑娘刚巧到附近打扫,直接撞掉了他手里拎着的包裹,那些死状凄惨的尸体掉了一地。
小姑娘哪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她一屁股跌坐在地,当即尖叫起来。
肯德里克垂下眼,看着她哭丧的眼睛,绷紧的嘴唇和起皱的下巴。她的脖子很细,抖得厉害,他一把就能拧断,就像他拧断老鼠的脊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