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斯耳朵听着,手在新胳膊上摸来摸去。
真奇怪,魔神大人心想。之前碰触这具肉身,他总会觉得舒适或亢奋。如今这壳子套到了他本人身上,弥斯却觉得索然无味。那种奇异的温暖没了,柔软的触感也变得平平无奇。
他又在胸口按了两把,幽幽地叹了口气。
半步外,萨拉尔版本的“弥斯”欲言又止地瞧着他。
弥斯这才垂下双手,顺带着低下头:“这里真的没问题?”
“确实是医疗据点,危险性相对较低。”萨拉尔肯定道。
太好了,弥斯塌下肩膀。
他们这一路走来,屁大的事都要拉扯出一大堆麻烦。起码这次冒险环境还可以,能让他安心收集换身线索。
凯指挥神血傀儡继续前进,塔内的一切称得上井井有条。
这里没有贵族享乐用的复杂家具,只有统一规格的单人木床、资源木箱和木箱之中各种稀奇古怪的器具。
厕所、厨房全都靠外墙而建,由轻便的木板隔断出来,其中配有融雪取水和污水排放系统。甚至有专门的魔器收集烘干后的污物,用作中心烟囱的燃料。
甚至有特定的塔层,用于饲养鸡、兔和羊。这些养殖隔间同样规整干净,与他们上次探索的地下城完全不同,一眼就能看个大概。
说到灾夜时期的医疗据点,弥斯还以为会看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结果这地方正常到异常的地步,有种称得上温和的寂静。
自从进入居住区,弥斯再没见过哪怕一处机关。尽管这里黑暗又陈旧,撇去木板朽烂的味道,空气不怎么难闻。探索这地方简直太轻松了。
“这地方真的是医疗据点?生活设施好多。”
塔丝好奇地翻看一处隔间,看构造像是洗衣房,“看起来,来这里的病号并不是单纯的治病,他们好像想在这里住到死。”
“我只看到了轮班的登记记录。”卡伦神父小心翼翼地放下那些发霉的纸张,“这里真的能找到与‘圣萨拉尔’有关的物品吗?”
“继续朝上走。”佩顿言简意赅。
弥斯看着看着,发现自己快落到队尾了。
他有意无意地照顾着萨拉尔的步伐,不知道萨拉尔是不习惯新身体,还是触景生情,萨拉尔走得越来越慢。
少年萨拉尔伸出手指,轻轻摩挲那些腐败破碎的纸张。弥斯突然意识到,对于十六七岁的萨拉尔来说,他习惯的日常突然变成了寂寥的遗迹,他熟悉的人类一夕之间全成了白骨——对于人类来说,这理应是了不得的冲击。
可是萨拉尔异常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终他放下那个写满模糊姓名的轮班表,指尖缓缓划过粗糙的桌面。
看着那张本属于自己,熟悉又陌生的面庞,弥斯鬼使神差地张开嘴:“你在这种地方住过?”
“没有。”
萨拉尔说,“我只是知道这里的存在。”
弥斯哦了声,两人间陷入一阵诡异的沉寂。
弥斯忍不住想,要是他熟悉的那个萨拉尔,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看不见萨拉尔的反应,实在有些遗憾……这个小家伙不演戏的时候,情绪有些过于淡薄了。
原来卡恩斯家族门厅那幅肖像,是完完全全的写实作品,也不知道萨拉尔在地面上经历了些什么。等从这里离开,他得想个办法问出来。
就这样,一行人路过了居住区、养殖区,终于攀上了手术区域。
这里的存储着不少精密治疗魔器,有专门的手术台,还保存了不少泡在药液里的肢体或者器官。那些部位往往皮肤黑灰,异常畸形,一看就是被灾夜的力量污染过。
药物与岁月的气味环绕,它们浸泡在阴影之中,只有一个静谧的剪影。
“……我们爬了快四个小时,这里应该离塔顶不远了。”凯用欢快的声音打散黑暗。
“你们不觉得这地方有点不对劲吗?”塔丝嘀咕。
神父好奇:“是危险太少了,还是……?”
说实话,弥斯也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他对人间了解着实有限,一时也说不出来。
听到这个疑问,凯停下脚步:“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别扭。我想想……啊。”
他环视了会儿寂静的手术区域,眉毛跳了跳:“这里没有存放尸体的地方。”
灾夜期间必定有人死亡,更何况是这种类似于医院的区域。正常遗迹里,哪怕没有临时墓地,也会有用于存放尸体的停尸间。
“也许都被烧了。”弥斯反手指指烟囱。
“不,不会。即便是那个时代,人们也会尊重尸体,更何况是这种费了大工夫救人的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