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黑暗里吃蘑菇,对于萨拉尔来说,也算是地狱重现了。弥斯乐呵呵地抱紧那只被蛇缠绕的兔子,准备看萨拉尔笑话。
没想到,他在萨拉尔脸上看到了罕见的肃穆。
“你们发现了吗?”他低声问,压根没在意那些蘑菇。
弥斯、卡伦神父:“?”
“发现了。”
塔丝从宝石里飞出来,藏在弥斯长发里,“……灾夜时期的炼金生物,为什么会认识‘龙妖精’?我们可是灾夜之后才出现的,这些兔子很不对劲。”
“的确。”
神父恍然大悟,也凑近了些,“不过,它们不像人类变的,兔子洞没有过失踪这么多人。”
“魔法波动也对不上。”弥斯补充。
这些兔子没有魔基,显而易见。
“不是精神魔法,不是人类变化,但也不是正常的炼金生命。”
萨拉尔俯视脚边熙熙攘攘的兔子大军,“好吧,看来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谁能想到,他们来了个字面意义上的“走一步看一步”。
密密麻麻的兔群几乎占据了所有地面,只给他们留下固定的下脚空间。三人不得不缓慢前行,仿佛在小腿高的雪地里折腾。
血肉和皮毛组成的潮水簇拥着他们前进,无数爪子踏过砂石,噼噼啪啪的摩擦声让人心烦。
更麻烦的是,兔子选的路异常狭窄,坡度忽上忽下,有些地方逼仄到只能弯腰通过。
“真麻烦。”弥斯嘟囔,“要不我干脆躺下,让它们抬着我走。”
苔藓花药那该死的药效还在,他的抱怨发自肺腑。
“要是放你们自己走,你们搞不好还要出事。”
他怀里的兔子小声说,“忘了自己怎么掉下来的?倒霉……咳,弥斯先生。”
“巧了,我刚才还在想要怎么称呼你。”
弥斯笑了声,“倒霉蛋这名字更适合你,以后你就叫‘倒霉蛋’。”
“倒霉蛋?”餐刀问。
“倒霉蛋!”餐叉欢呼。
倒霉蛋兔子无力地蹬了两下后脚,忍气吞声。弥斯吃惊的是,它没有向兔子法官求助。
也许被人类抓到有点丢人吧,弥斯心想。
……就这样,他们在刺眼的黑与白之间前行。
其实弥斯知道,这样的黑暗能压垮许多人。
漫长的黑暗封印中,他也曾见过人类发狂。作为人类中屈指可数的精英,时间久了,那些人也会像孩子一样在黑暗中痛哭流涕,呼唤不复存在的太阳。
这些人崩溃到一定境地,往往会去埋藏尸骨之地,亲手挖出自己的坟墓。
接着,他们会找到独自一人居住的萨拉尔,求他彻底抹消自己的情感,或是干脆地处死自己。最后的最后,他们会抬起头,看向弥斯藏在黑暗中的眼睛。
他们口中吐出的不是诅咒,而是错乱的思念。
亲友、同乡、玩闹的陌生孩童,甚至于人群的声音。
阳光、绿草、鸟鸣,甚至于带着雨后湿气的空气……他们疯狂叙说着那些再平凡不过,却又终生再不得见的事物,将自己的心葬于绝望。
萨拉尔沉默地凝望他们,正如弥斯沉默地俯视一切。
其中有个相当夸张的男人。深厚的绝望之中,他甚至开始转而崇拜黑暗,信仰近在咫尺的混沌魔神。
弥斯记得,那是萨拉尔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动出手。
“人类注定灭亡,一切注定归于沉寂……永恒的沉寂……”
男人双手探向上方,探向那深不可测的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