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所谓。”弥斯主动抬起手,提高声音。
萨拉尔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看不出情绪。
卡伦神父显然也不是很有所谓,他痛痛快快签下合同,脸上半点恐惧也没有。看得出来,他非常信任阴影圣物的占卜结果。
塔丝则有些犹豫,绕着那份合同飞了好几圈。他看了好几眼大法师金特里,又用余光偷看了会儿弥斯。磨蹭了足足五分钟,他才签下自己的名字。
“四位都要来?令人惊叹的勇气。”
金特里教授收起合同,在木桌上磕齐了纸边。
“那么,我们明天早上七点出发,食物和必需品这边都会准备。几位不放心的话,也可以自己带些物资。”
“好的。”
终于,萨拉尔再次开口。
当晚,塔丝四处打包宅子里的宝石,作为自己的全部行李。只要有宝石,他就能治愈伤口,补充能量,不吃不喝也能活很久。
卡伦神父仍然跑出去帮肉桂找主人,他说要托爪子小姐看着点宅邸,顺便照顾照顾小狗松果。
两位忙得冒烟,相比之下,弥斯和萨拉尔显得无所事事。两人前一晚没睡好,这一晚早早回了卧室,预备养精蓄锐。
弥斯有种莫名的感觉——萨拉尔的情绪好像有点低落,哪怕萨拉尔看起来和平时毫无区别。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也许他看了萨拉尔实在太久,久到潜意识都烙了这家伙的模样。
“你应该高兴才对。”魔神大人强硬地表示,“这可是你向我展示‘罪证’的好机会。”
萨拉尔无言地瞧了他一会儿:“然后呢,质问你为什么要呼吸?说真的,你会在意吗?”
“不会。”
“所以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准备向你展示那种东西?”
弥斯眼珠子一转,目光溜走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赶紧忘记那些吟游诗人的胡话。”
萨拉尔没放过他,“也许他们的‘圣萨拉尔’会费尽心思打动你……听着,我不准备让你通过我来了解人世。我比谁都清楚,你对人世毫无兴趣。”
不理解爱与幸福,自然也不会懂得恨与痛苦。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对弥斯抱有任何希望。
“所以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对人世毫无兴趣?”
弥斯盘腿坐在床上,拿腔拿调地反问,“‘我比谁都清楚’……啧啧,你才不清楚。”
萨拉尔正拿着杯子倒水,此刻他止住动作,定定看着弥斯。
那张异常美丽的脸孔浸在火光里,石榴红的眸子闪闪发亮。弥斯不像在开玩笑,准确地说,弥斯就不会和他开这种玩笑。
为什么?有什么触动了弥斯?他近乎混乱地思考。
应该不是安提瑟和艾弗的事,难道金特里教授做了什么?难道弥斯生长出了些微人性?……还是说,弥斯想知道灾夜的破坏力,用它作为攻心的武器?
“我必须纠正你的荒谬想法。”
弥斯抱着被子,庄严宣布道。
“的确,我完全不想‘通过你来了解人世’,人世算什么东西?”
“……但是,我会想要‘通过人世来了解你’。”
说罢,他抬起下巴,摆出胜利者的模样:“说到底,我还是会主动了解人世的,你这个自大的混账。”
嘭咚。
萨拉尔手一动,床头的玻璃水壶被他碰倒,清水瞬间浸透了地毯。
地毯颜色很深,浸水部分的颜色接近深黑,如同一摊血泊。
很好,萨拉尔的注视又回到了自己身上,弥斯很满意。
这才对,那目光牢牢钉在身上时,弥斯有种抓住牵引绳的踏实感——那感觉难以言说,就像给他的敌人套上无形的项圈。
“……好吧,这确实是新闻。”
许久,萨拉尔才再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