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斯不清楚该怎样形容那一瞥,它有种致命的魔力——
画中的他注视着画框外,目光自那双血红眼眸刺出。仿佛天地万物都不曾存在,只有被他注视的对象才是真实的……才是“活着的”。
多么矛盾,这一瞥明明锋利如刀刃,却又像是某种赦免,或是荣光。
模特望向作画者,画作又何尝不是作画者的凝视?
作画者用深渊般的情感囚禁了这个瞬间,将其混入颜料,再以笔尖固定。两道视线彼此吞噬,彼此扭曲,最终在画布上达成一个危险的平衡。
……很难想象,这一切居然诞生于几管普通颜料。
弥斯倒抽一口凉气:“我平时就这样看你?”
萨拉尔心满意足地打量那幅画:“差不多吧。”
“胡说八道,分明是你看我的眼神有问题!”弥斯坚决不承认。
“随你怎么说。”萨拉尔活动了下肩膀。
接着他用灿金色的魔力烘干那幅画,又仔细涂上保护用的光油。涂抹完毕,他再用魔法烘干了一次,确保画面足够完美。
最后,他将它装入普通的木制画框,拿深蓝色的软布包好。这幅油画的尺寸不算太大,随身携带还算方便。
“不给这幅画取个名字吗?它一定会成为传世之作。”卡伦赞叹地问。弥斯脚步一顿,悄悄地竖起耳朵。
“我早就想好了。”萨拉尔说,“它叫做《世界的尽头》。”
弥斯放心地收起耳朵。这个名字他能接受,不过,如果是《世界的末日》就更好了。
“……”卡伦沉默了会儿,“两位的感情真好。”
萨拉尔没有纠正他:“走吧,我们去出个名。”
他将那幅画小心抱在胸口,站起身来。
……
桑珀的“金砂集市”在奥丰小有名气。
它不是贵族俱乐部内的隐秘交易,也并非良莠不齐的摊贩叫卖,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参与者只需要拿出“够格”的手工艺品或金银宝石,便可以进入集市。至于售卖、购买还是交换,集市本身不做限制。
这么一道标准筛下来,能参与集市的只有贵族、富裕平民以及持有优秀作品的人们。对于那些才能惊人,又不够出名的艺术家来说,“金砂集市”无疑是最好的平台。
“如果您想要出售,我现在就能给您开个好价格。”
看到那幅《世界的尽头》,金砂集市的鉴定家两眼放光——老人充满期待地看向萨拉尔,舍不得松开抓着画的手。
“我不是很急着用钱,只是想向大家展示一下。”
萨拉尔搭住弥斯的肩膀,弥斯已经把面具戴了回去。但看到那双稀有的红眼,谁都能猜出这幅画的模特是谁。
老人遗憾地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放下那幅画,递给他们两枚徽章。
“这是你和模特先生的份儿。”他说,“很抱歉,这位神父没有携带够格的艺术品,不能进入。”
卡伦慌忙亮出那对骨戒:“这个不行吗?”
老人冲那两根竖起的中指皱起眉,卡伦神父立刻意识到了不妥,连连道歉。
可惜他没能平复老鉴定家的心情,后者鼻子喷了口气:“不行就是不行,先不说造型,这对戒指连宝石镶嵌都没有。”
“这样吧,你先回安提那里,说我和弥斯要单独过夜。”
萨拉尔说,“如果安提先生问起其他事,你就说不知道。你和我刚认识不久,又有王国宗教证明,他们不会拿你怎么样。”
不过考虑到卡伦神父那不合常理的自愈能力,萨拉尔怀疑,就算神父先生被“怎么样”了,也不会真的有事。
卡伦神父欣然答应:“我正好和动物们打个招呼。要是两位有发现,请务必告诉我。”
萨拉尔点点头,与弥斯一同跨过栅栏,进入了露天集市。老鉴定家的目光追随着那个暗蓝色布包,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灯火中,他才哀叹着收回视线。
“下一个!”老人板着脸招呼道。
另一边。
弥斯的眼睛差点被集市的灯火刺痛。
无数魔法灯具浮在半空,将集市照得犹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