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出身乡下。”卡伦点点头,“抱歉,如果您能进一步说明……”
“我不愿意!”
特鲁曼厌烦地叫道,“听着,我不知道你是哪个教派的神职,我可不想和你们这种故弄玄虚的家伙讲话。”
卡伦怔了怔,脸上的微笑有点僵。
发现卡伦被他攻击到了,特鲁曼活像一条闻到血味的鲨鱼:“要我说,现在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宗教和组织,也就观星社还像个样子。”
听到“观星社”这个关键词,卡伦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朝特鲁曼皱起眉,水蓝色的眸子里隐隐透出怒火。
眼看气氛要糟,萨拉尔再次出头救火:“观星社?我第一次听说,你介意讲讲吗?”
弥斯维持着扭头看风景的动作,耳朵微微动了动。
特鲁曼用“乡巴佬就是见识短”的目光扫过全场,清清嗓子:“当然。那是个了不得的神秘组织,成员全是邀请制。观星人们致力于研究魔基本质,探索魔法的奥秘……”
“……一群宣扬末日论的狂人,天天研究一些不知所谓的东西。”卡伦神父难得尖锐地打断道。
特鲁曼哼笑:“当然,当然。观星人可不会讨神职人员们喜欢,毕竟他们个个都不信神呢!他们可不会盲从——”
特鲁曼慷慨激昂的讲述中,萨拉尔抬了抬眉毛。他没再插话,而是朝卡伦摇了摇头。
先不说观星社的主张荒谬与否,特鲁曼的语气首先就不对劲——比起诚心认同观星社的观点,他更像是认为“这类观点非常时髦”,仿佛观星社是他闪闪发亮的宝石扣子之一。
这种人是不可能被说服的,和他讲道理没有任何意义。
等特鲁曼高谈阔论完,萨拉尔打圆场:“也许神真的存在,只是和我们所想的不太一样。”
“我听说桑珀那边对宗教相当包容,没有什么特别的禁忌……”
特鲁曼那张大白脸立刻转向萨拉尔,完全无视了萨拉尔给他准备的台阶。
“啊哈,神真的存在?你说的该不会是混沌魔神吧?那就是卡恩斯家族凭空捏造的,好推举萨拉尔那个小丑。”
“说起来,你这眼睛颜色有点意思,你该不会……哎哟!”
特鲁曼突然捂住脸,五官皱到一起,眼角一下子飙出泪花。萨拉尔发现,一丝漆黑的魔力正从特鲁曼的嘴角钻出,悄悄消散在空气里。
没了特鲁曼的尖细嗓音,车厢登时清净不少。
“哼。”弥斯用短促的鼻音嗤笑一声。
萨拉尔有些吃惊地瞧向弥斯。罗沙城怪病显然给了弥斯不少启发,这一手魔力丝线用得隐秘至极,几乎没有泛出魔法波动。
“你做了什么?”萨拉尔用气声问。
“我给他的牙齿钻了个洞。”弥斯阴恻恻地说,“谁让他总张着那张臭嘴。”
说着他警觉地瞥了眼萨拉尔,“你该不会想治疗他吧?”
“哦,那倒不会。”萨拉尔笑了,“毕竟我只是一只无用的害虫,一具虚有其表的傀儡,怎么可能会治愈魔法呢?”
“我讨厌这个说法。”弥斯又看向窗外,“也许你适合一千个贬义词,但其中肯定没有‘无用’和‘虚有其表’。”
弥斯的声音咕咕哝哝,也不知道是怕被特鲁曼听见,还是怕被萨拉尔听清。
“……看你的儿童画册去。”最后,魔神大人格外清晰地说道。
萨拉尔低下头,他手中的餐叉终于老实下来,在他温热的掌心昏昏欲睡。
“你的蛇?”
“先在你那放着吧,它有点不好控制。”弥斯头也不回地说。
萨拉尔笑着摇摇头,打开了那本画册。他轻轻翻过纸张,垂眼看向那一幅幅笔触柔和的简笔画。
翻到萨拉尔持剑冲向巨大床单幽灵,不,混沌魔神那一页时,他的动作微微停顿。餐叉伸了个懒腰,啪嗒掉到“床单幽灵”的形象上。
萨拉尔定定看着执剑的“自己”,以及被剑贯穿的“弥斯”,视线在这一页停留许久。
突然间,一股湿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萨拉尔下意识转头,发现弥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鼻尖都快贴他脸上了。
“你怎么这么冷静,真没意思。”弥斯嘟囔着坐回去。
“只是个童话罢了。”萨拉尔把慵懒翻滚的餐叉拈起来,合上了书本。
接下来几天,特鲁曼先生腮帮子肿得老高,嘴巴一张就嘶嘶抽气,打个招呼都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