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伦站起身,脱下外套,盖住了全身冒冷汗的休伊。接着他缓缓戴好手套,骨白的对戒被黑色布料彻底遮盖。
“我们稍后再见。”卡伦向休伊低头致意,“愿祂的帷幕将你裹藏,无踪无恙。”
他在行动之前特地确认过,这次行动的“不祥”绝不致死。既然那个东西诚心邀请,就让他好好回应吧。
……毕竟,阴影之神从未蒙骗于他。
……
教堂外,不远处。
弥斯震惊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教堂。
教堂外观还是老样子,加固过的破损尖顶,饰有月桂枝和银铃铛的外墙。就连石阶上的红地毯也在,在夜色之中泛出死肉的颜色。
好消息,弥斯找到了淡红丝线的末端,明娜魔力的源泉,消逝魔基的归处。他正明明确确注视着它。
坏消息,它也在切切实实注视着他。
那东西异常庞大,正攀爬在教堂之上,像是童话中缠绕高塔的巨龙。然而这东西长得和巨龙半点关系都没有——
乍看一眼,它像是个打满补丁的瘦长布娃娃。
这东西有着依稀的女人身形,身体比例严重失调,四肢细长得像某种昆虫。
它体表缝着五彩斑斓、彼此交叠的补丁。仔细看去,那补丁正是一片片记忆碎片,而缝在补丁边缘的“红线”,则是弥斯眼熟无比的淡红丝线。
千百根红线探出线头,向四下延展而去,活物般蠕动不止。此时此刻,弥斯正捏着其中一根。
事到如今,弥斯在意的不是这些红线,而是这玩意儿的脑袋……如果那个东西能被称为“头颅”的话。
这畸形的怪物没有脖子,本该是脖子的地方探出一根肉红色脐带。那脐带连着一个包在胎膜里的胎儿,它蜷缩身体,圆滚滚地飘在“布娃娃”肩膀之上,大小正像是一颗人头。
脐带在胎儿上方绕出一个正圆,仿佛某种光环。
就在这一秒,它拉长了脖子,不是,那根脐带,身体倾向弥斯的方向。哪怕它半只眼都没有露出来,弥斯仍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注视。
看什么看,弥斯回以坚决的瞪视。
那股腥甜味熏得他脑袋发晕,这东西显然就是气味来源。挨得近了,那股腥气变得若有若无,反倒是甜香变得无比浓郁。
——弥斯饿了,他从未如此饥饿过。
那个怪东西的味道和魔基香气不同,弥斯找不到用以类比的食物。
但那也并非花香、果香或任何一种真实存在的气味。它要更美丽、更诱人,更梦幻……连那丝恼人的腥气都变得无伤大雅,当然,没有更好……
咬一口这玩意儿,萨拉尔应该不会找他的麻烦……不对,他为什么要在乎萨拉尔的看法?他非得找到那股气味的来源,吃个一干二净……
“……斯。”有谁在呼唤他。
“……弥斯……”那声音越来越近,吐气直吹他的耳朵,“弥~斯~~~”
“你有毛病吗?”
弥斯刹那间清醒过来,随后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含混,仿佛含了许多口水。
等等,不是仿佛。他真的含了很多口水,嘴角还冒出一点点。
“同样的话送给你。”萨拉尔说,“一般人不会冲那东西流口水。”
弥斯手背抹抹嘴角:“我又不是一般人。”
萨拉尔:“……也对。”
他遥望着教堂上的怪物,语气里的笑意有些淡薄。“那么‘不是一般人’的弥斯大人,您认得那东西吗?”
仪式匕首已然被他握在右手,耀眼的金光在刀刃上跳跃。
弥斯认真思考道:“它好像很好吃。”
萨拉尔:“我只是个没有异食癖的人类,还请您换个方式形容。”
“普通人类像是菊苣,闻起来气味特别淡,我完全不想吃。”
“被分割的魔基像新鲜点心,很香。我会想尝尝——不饿,只是嘴馋的那种品尝。”
说到这,弥斯充满向往地看向那只怪物。他现在不觉得这玩意儿外貌怪异了——在他看来,螃蟹长得也非常奇怪,人类照样吃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