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莉失去了可以动摇的情感,病情无法再恶化。
弥斯天生就没有亲情概念,零增强一万倍还是零。
萨拉尔更狠,他先一步扭曲自己的潜意识,把死敌强制指定为“母亲”,确保自己面对明娜时不会手软。
想到萨拉尔的所作所为,弥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使劲甩甩头,决定用新话题分散注意力:“弄清感染机制也没用,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萨拉尔:“哇,那还真是个大新闻。”
弥斯嘎吱磨了下后槽牙,萨拉尔真把他锚定为“妈妈”了吗?这小子态度压根没变,还是像狗啃了一样坏。
魔神大人腹诽的工夫,萨拉尔已然转向海莉:“以你的了解,休伊可能去哪?”
“要是那位神父不进行干涉,休伊舅舅会去巨锤酒馆。哪怕房屋内部全变了,他也会第一时间找我。”
海莉的语气平静无波,听起来完全不像个孩子。
“找不到我的话,他会想尽办法逃出去。休伊舅舅说过,他一定要看我顺顺利利长大。”
“好,我们先去巨锤酒馆看看。”萨拉尔说。
弥斯思考几秒,没想出更好的主意。而且周围伸手不见五指,他完全不记得路,只好继续跟着萨拉尔走。
浓稠的黑暗中,三人缓缓前进。
他们离覆盖肉膜的城墙越来越远,那股奇异的腥甜味却越来越浓。
弥斯吸吸鼻子,嗅的时间久了,他的鼻子有点麻痹——那气味有种半生半熟的质感,他不确定那到底算不算食物香气。
除了气味,周围建筑也变得越发不协调。
先前他们身处贫民区,那边房子本就乱糟糟的,看不出什么问题。然而随着建筑物逐渐规整,微妙之处越发显眼。
在那不起眼的墙角、屋檐下空隙,生长着一层层异物。它们的质地像是落满灰尘的蛛网,或是变质肉汤上长出的菌膜。它们的颜色十分鲜明,表面的“花纹”缓缓流动。
不对,那不是花纹。
弥斯眯眼细看,那似乎是无数拼接在一起的散碎画面。
女人的笑脸和阳光黏在一起,新鲜的牛奶和面包冒着热气。数百个母亲怀抱孩子哼唱,歌谣各不相同……
很奇妙的,仅仅只是注视着它们,令人安心的笑声和甜香便将他包裹。他仿佛沉入了一个个温热怀抱,耳畔响起带着吐息的轻哼。
弥斯认得这种感觉。他刚被塞进这具人类躯壳时,体验过类似的知觉冲击。毫无疑问,这些是记忆——属于不同人类的记忆。
它们蜷缩在这个怪异空间的角落,被窗边灯光映亮,一切像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萨拉尔显然也认出了它们。
“好吧,现在我们知道明娜的‘母亲概念’是哪里来的了。她只是融合了民众们对于母亲的记忆,本身没有多少创造能力。”他的语气很轻快。
“所以呢?”
弥斯戳了戳那些记忆,它们的触感又软又韧,非常奇妙。
萨拉尔:“所以她可能没有太高的智慧,就像法比安的驱邪祝圣法阵——她只是机械地重复同一套程序。”
行吧,明娜脑子不灵光。可这解释不了这个怪模怪样的世界是怎么回事。
弥斯无语地收回手指,不再戳弄那些记忆。
黑暗之中,那些古怪的现象并没有放过他们。
三人路过的门窗时不时出现异象,它们动辄响起刺耳的吱呀声,或是被看不见的存在轻轻拍响。
有时他们刚刚路过一个拐角,再回头时,拐角的路标已然转向,指向某条暗巷。可是几秒前,那条暗巷根本不存在。
偶然之间,弥斯会在照明边缘看到明娜的脚——他认得那件麻布裙子,那双沾了尘土的鞋。
“明娜”不远不近地站在他正前方,上半身被黑暗笼罩。当弥斯定睛看过去时,她又消失了。
要是海莉情感正常,还不知道要吓成什么样,想想就麻烦得要死。弥斯看向不吵不闹的小姑娘,难得认同了萨拉尔的决策。
萨拉尔本人则异常警觉。哪怕那些杂音伤不到他们,他还是耐心地走走停停,不时查探一番。
“都是些记忆碎屑,暂时没有危险。”大英雄如此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