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搓着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统军就是瞎操心。我都这么大的人了——”
“去吧。”李清川摆了摆手,“周蘅,带他去吃点东西。”
周蘅从廊下探出头来,应了一声,领着王虎走了。王虎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挠了挠头。“殿下,统军还说,让您别太累。说您在长安比在北境还忙,忙得顾不上吃饭。他说您要是不好好吃饭,他就写信来骂您。”
李清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知道了。”
王虎跟着周蘅走了。花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窗台上,沙沙响。李清川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大氅,翻过来,又翻过去。那道缝补的痕迹在肩膀处,针脚很粗,歪歪扭扭的,但缝得很结实,用力扯都扯不开。他把大氅举起来,对着光看。光透过布料,把那道缝补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每一针都扎得很深,线拉得很紧。
“尚延。”
“在。”
“你看。”他把大氅举高些,“他缝的。”
沈旧池看着那道缝补的痕迹。针脚很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针都扎得很深,线拉得很紧。“缝得很好。”
李清川看了他一眼。“你也会说客套话了?”
沈旧池垂下眼睫。“臣没有。真的很好。”
李清川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他把大氅叠好,放在椅子扶手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头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光秃秃的桂花树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池塘里,一落进去就不见了。他站在窗边,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雪。
“北境的雪,比这大十倍。”他说,“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站在城墙上往北看,天地之间只剩一种颜色。看久了,眼睛会花,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沈旧池站在他身后,听着。
“可那里的人不怕。王恕不怕,那些兵不怕。他们站在那里,一年又一年,守着那道梁。蛮子来了就打,打完了就守,守完了就等。等雪化,等草长,等蛮子再来。”他停了一下,“我问王恕,等来等去,什么时候是个头。他说,没有头。守一天是一天。守到守不动了,换人。换人接着守。”
沈旧池没有说话。
李清川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疤在动,像一条活的蜈蚣。可他的眼睛很亮,和平时一样。他说守一天是一天,守到守不动了,换人。”他看着沈旧池,“你说,他是不是很傻?”
沈旧池沉默了片刻。“不傻。是忠。”
李清川愣了一下。他看着沈旧池,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雪停了,久到猫从门缝里挤进来,蹭了蹭他的靴子。
“你也是。”他的声音很轻,“你也是这样的人。”
沈旧池垂下眼睫。李清川没有再说,转回头继续看窗外。雪停了,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青石板变成了白色,桂花树的枝丫上也挂了雪,细细的,像撒了一层盐。他站在窗边,看着那片白。沈旧池站在他身后,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猫蹲在两个人中间,尾巴一甩一甩的,看着窗外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