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天,联名的折子递上来了。李侍郎牵头,十二个人联名,措辞比之前激烈得多——太子监国,权归东宫,陛下病体未愈,恐有不测。请陛下早定大计,以安社稷。沈旧池看到“不测”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他在咒父皇。”李清川的声音很平。
沈旧池抬起头。李清川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份折子,看了一遍又一遍。“不测。”他念了一遍,“他用了不测。”
“殿下——”沈旧池开口。
“我知道。”李清川把折子放下,“他急了。急到连这种话都敢写。”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头的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该收了。”
“殿下要动手了?”
“不是动手。是收网。”李清川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沈旧池。“他写了不测。这句话,够他喝一壶了。”
沈旧池看着他。看着他弯着的嘴角,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像一只蹲在洞口等着猎物出来的猫。
“殿下打算怎么做?”
“等。”李清川说,“等他把这份折子递到父皇面前。”
“陛下在养病,折子都送到了东宫。”
“他会想办法递进去。”李清川走回桌边坐下,把那份折子拿起来,又看了一遍。“他写了不测,就不怕我看。他怕的是父皇看不到。所以他会想办法,绕过我,把折子递到父皇面前。等他递进去了,父皇就看见了。父皇看见了,就知道他在咒自己。”
沈旧池看着他。李清川把折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叩。
“殿下算好了?”
“算好了。”李清川笑了一下,“等他递进去。”
又过了两天,李侍郎的折子递到了皇帝面前。不是通过东宫,是通过皇帝身边的老太监。老太监跟了皇帝三十年,是皇帝的人,不是太子的人。李侍郎走了他的路子,把折子递了进去。沈旧池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周虎站在门口,压低声音。
“大人,折子递进去了。陛下看了。”
沈旧池的手指微微收紧。“陛下怎么说?”
“不知道。老太监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沈旧池点了点头。周虎转身跑了。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黑了,月亮还没出来。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蹭了蹭他的手。他没有动。
第二天一早,沈旧池去了东宫。李清川已经起了,站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仰着头看。叶子绿得发亮,在晨光里像一小片一小片的翡翠。
“发芽了,长叶了,什么时候开花?”他跟猫说。猫蹲在他脚边,仰着头,和他一起看。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了?”
沈旧池走过去。“折子递进去了。”
李清川点了点头。“我知道。”
“陛下什么反应?”
“不知道。”李清川转过身,看着他。“但李侍郎今天没上朝。”
沈旧池的目光微微一动。
“告假了。说是身子不适。”李清川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他急了,他犯了错,他知道错了。晚了。”
两个人进了书房。沈旧池把这几日的折子又翻了一遍,李侍郎那份联名折子还在,压在最底下。李清川把它抽出来,看了看,放在桌上。
“留着。以后有用。”
沈旧池看着他。李清川没有解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头的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他站在窗边,看着那棵桂花树。
“快了。”他说。
沈旧池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