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月西斜,暗巷无人听晚鸦。
忽有衣声惊犬吠,一乘小轿出檐牙。
盯梢的日子过了五天。
前三天李清川都去了。头一天带了两块糕,分沈旧池一块,两个人坐在茶棚里,一边嚼一边盯。第二天带了一壶茶,还是凉的,沈旧池从隔壁铺子借了个炉子,现烧了一壶,李清川喝了两杯,说比东宫的好喝。第三天带了条毯子,说夜里冷,沈旧池不用,他就自己裹着,裹着裹着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沈旧池没有叫醒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第四天沈旧池没让他去。他早上到东宫的时候,李清川正趴在软榻上,拿一根狗尾巴草逗猫。听见他说“今天臣自己去”,猫也不逗了,翻过身来看他。
“为什么?”
“殿下昨日没睡好。”
“我睡好了。”
“殿下打了两个喷嚏。”
李清川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是猫毛呛的。”猫在旁边“喵”了一声,像是在说“关我什么事”。沈旧池没有接话,站在那里等着。李清川看了他一会儿,把狗尾巴草丢到一边,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去吧去吧。有消息了告诉我。”
沈旧池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嘟囔。
“自己手凉,还说我打喷嚏。”
沈旧池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走了。
第五天夜里,周虎来报,说后巷有动静了。
沈旧池正在值房里看一份军报,闻言抬起头。“说。”
“亥时三刻,后巷来了一顶小轿。青呢的,两个人抬,走得很轻,没点灯。”周虎的声音压得很低,“从巷子南头进来的,在小门口停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又走了。没看见人下轿,也没看见人上轿。”
沈旧池放下军报。“人呢?”
“跟着呢。李三跟着轿子,属下来报信。”
沈旧池站起来,披上大氅,推门出去。夜风很凉,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京兆府。到后巷的时候,轿子已经走了。李三蹲在巷口,看见他来,站起来。
“大人,轿子往南去了。到朱雀大街,拐进了条小巷子,没再出来。”
沈旧池看了一眼巷子。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哪条巷子?”
李三指了指。“柳巷。里头住了好几户人家,不知道是哪一家。”
沈旧池沉默了片刻。“盯着。别进去,别打草惊蛇。”
李三应了一声,又蹲回巷口去了。沈旧池站在后巷,看着那扇小门。门关着,和前几天一样,严严实实的。但他知道,今晚有人来过。
他没有回京兆府,直接去了东宫。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门房裹着棉袄在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沈旧池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通报,自己往里走。院子里静悄悄的,桂花树的香气在夜风里若有若无。书房的灯灭了,寝殿的灯也灭了。他站在院子里,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尚延?”
他回过头。李清川站在寝殿门口,披着一件外袍,头发散着,手里端着一杯水。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柔和。
“你怎么来了?”他走过来,把水杯递给沈旧池,“喝口水。”
沈旧池接过来,没喝。“有动静了。”
李清川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亥时三刻。一顶小轿,后巷进来,停了一盏茶的功夫,走了。往南去了柳巷。”
李清川听着,没有插嘴。沈旧池说完了,他还在听。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柳巷。”
沈旧池点了点头。
李清川从他手里把那杯水拿回去,自己喝了一口。“明天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