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是在一瞬间暗下来的。
刚才还是秋日暖阳,转眼间乌云便从天际线翻涌而来,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布被猛地扯上了天空。
风也变了,从温柔的秋风变成了凛冽的寒意,裹挟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
老刘看了一眼天色,皱起了眉头:要下大雨了。
话音刚落,第一滴雨就砸在了挡风玻璃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哗啦声,像是有人在天上掀翻了一个巨大的水桶。
这雨来得真快。林禹下意识地往陶醉那边靠了靠,仿佛这样就能躲开从车窗渗进来的雨水。
陶醉没有说话,她正看着窗外。
雨幕太密了,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
她能感觉到车身在微微打滑,轮胎与泥泞路面的摩擦声变得异常刺耳。
前面有个泥坑,我绕——
老刘的话还没说完,车身猛地一沉。
右前轮陷进了泥坑里。
引擎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然后是轮胎空转的刺耳声响,泥浆飞溅,打在车底盘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操。老刘低声骂了一句,拍了一下方向盘。
他试着挂倒挡,踩油门,但轮胎只是在泥坑里徒劳地旋转,越陷越深。
不行,得下去垫东西。老刘叹了口气,推开车门。
雨水瞬间灌了进来。
老刘跳下车,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绕到车头,打开引擎盖检查。
雨水打在他身上,很快就将他淋成了落汤鸡。
他蹲在泥坑旁,试图用千斤顶把车轮顶起来,但泥地太软了,千斤顶根本找不到支点。
陶醉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刘师傅需要帮忙。她说着,开始解安全带。
陶姐!林禹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你不用做到这个程度吧?外面那么大的雨,你会淋病的。
陶醉低头看了一眼他抓着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松手。
陶姐——
我说松手。
她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林禹的手僵了一下,然后不情不愿地松开了。
陶醉推开车门,踩着高跟鞋踏进了泥水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浇透。
那件米色的真丝衬衫被雨水浸湿,紧紧地吸附在她的肌肤上,变成了一层半透明的薄膜。
她顾不上这些,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车头,蹲在老刘身边。
陶总?你怎么下来了!老刘惊得差点从泥地上滑倒,快回去,这雨太大了——
别废话了,千斤顶支哪里?陶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干脆。
老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指了指前轮内侧的一块相对坚硬的地面。
陶醉二话不说,弯腰去搬路边的石块,一块一块地垫在千斤顶下面。
她的高跟鞋早就被泥水灌满了,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但她没有停下来。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流下来,打湿了她的脸,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只是甩了甩头,继续干活。